林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宿舍没开灯,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条。他侧躺着,盯着那道亮条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人格式化过一样。
他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那张纸条。
成语的字迹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明天晚上,老地方见。”——没有具体时间,没写几楼,就这么一句话。她笃定他知道“老地方”是哪儿。
林倦坐起来,揉了揉脸。
他确实知道。
废弃教学楼三楼,东侧那间门窗都关不严的旧教室。上学期他有一次“偶然”路过那里,看到成语一个人站在窗边抽烟。从那之后,那地方就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接头点。
林倦看了眼手机——屏幕怎么按都不亮。
手机确实报废了。
他把它扔进抽屉里,站起来,套上校服外套。动作慢吞吞的,像还没睡醒。
晚上十点五十,宿舍楼已经很安静了。走廊里节能灯发着惨白的光,偶尔有人拧开水龙头的声音从尽头传来。林倦下了楼,值班室的老大爷戴着一副老花镜在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出去?”
“买点吃的。”林倦说。
老大爷哼了一声,没多问。林倦推开门,走进夜色。
夜风有点凉。操场上空荡荡的,月光把跑道照出一层灰白。林倦穿过操场,绕过篮球场,走到学校最西侧那栋废弃教学楼前。
楼体是九十年代的建筑风格,外墙的瓷砖已经斑驳脱落,露出灰扑扑的水泥。三楼的窗口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灯,像手机屏幕的那种冷光。
林倦走上楼梯。
楼道很暗,只有转角处的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暗绿色的荧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三楼。
东侧那间旧教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林倦推开门。
成语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撑在窗台上。手机搁在旁边的窗沿上,屏幕亮着,照亮了一小片墙面。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她听到动静,没回头,只是吐了一口烟。
“你找我?”林倦说,走进教室,顺手把门带上。
成语这才转过身来。她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烟雾从她唇边散开,被夜风卷进黑暗里。
“你命真大。”她说。
林倦走到靠窗那张课桌旁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运气好。”
成语笑了笑,那笑声很短,像是怀疑什么。
“运气好到能从地下河里活着爬出来?”
林倦没说话。
成语抽了一口烟,视线落在他脸上,目光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锐利。“回音殿的事传开了。你拿了钥匙,跳了河,谁都以为你死定了。结果呢?第二天你就出现在了学校门口,浑身湿透,还他妈搭了一辆废品回收车。”
她顿了一下,抖了抖烟灰。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吗?”
“知道。”林倦说,“楚枫跟我说了。”
“那你知道林雪那边已经开始查你的底了吗?”
林倦的手指顿了顿。不是明显的停顿,只是敲击桌面的节奏断了一拍,然后又恢复正常。
“她查不出什么。”
“你的体检报告、学籍档案、家庭背景,”成语一字一顿地说,“全部被她调走了。我这边收到的消息是,她正在通过龙组的内部渠道,重查三年前你入学时的审批材料。”
林倦靠在椅背上,半垂着眼皮。
麻烦。
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没露出来。“让她查,反正我没什么问题。”
成语盯着他,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缓慢地、仔细地,把他从头发丝到下巴尖都刮了一遍。
“我还知道一件事。”她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