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了一起去吃个饭？”

楚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林倦正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装尸体。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混着窗外操场传来的喧哗声。

林倦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楚枫。

楚枫站在课桌旁边，手里拿着校服外套，表情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板正、沉稳，像个不会开玩笑的退伍老兵。

但林倦注意到一个细节。

楚枫的左手拇指在摩擦食指关节。

——这是他紧张或犹豫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林倦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家伙，今天不对劲。

“吃饭？”林倦打了个哈欠，“不去。我困，想回去睡觉。”

“我请你。”

林倦的动作顿了一下。

楚枫这人，从来不会主动请人吃饭。他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家底，加上复读生每个月那点生活费，平时连瓶饮料都舍不得买。

今天居然要请客？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但林倦知道自己不能拒绝得太明显。拒绝了反而显得心虚。

“行吧。”林倦慢吞吞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要加蛋。”

楚枫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林倦跟在后面，手插在兜里，眼皮耷拉着，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楚枫走得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林倦走在旁边，步子拖拖拉拉的，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旧T恤，看起来就像两个画风完全不同的角色硬被塞进了同一个游戏。

学校旁边的小面馆。

店面不大，老旧的招牌上写着“老周牛肉面”五个字，漆都掉了些。玻璃门上贴着红色的价目表，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

楚枫推门进去，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喝啤酒，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盘凉拌黄瓜。

楚枫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倦也跟着坐下来，背靠着墙，正好能看见门口和厨房。

“两碗牛肉面。”楚枫对老板说，“一碗加蛋。”

“好嘞！”老板在后面应了一声，锅里翻腾的热气冒出来，带着牛肉汤的香味。

林倦拿起桌上的筷子，在手指间转了转，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今天怎么突然请我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枫没说话，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林倦倒了一杯。

茶杯是那种老式的白瓷杯，杯沿磕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瓷胎。

楚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想跟你聊聊。”

林倦挑了挑眉：“聊啥？”

楚枫没回答。

面上来了。

两大碗汤面，热气腾腾的，面上铺着几片牛肉，撒着葱花和香菜。一碗面上盖着一个煎鸡蛋，边缘煎得焦黄。

林倦埋头吃面，吃得很认真，像是几天没吃饭似的。

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面条吸溜吸溜地往嘴里送，还不时喝一口汤，发出满足的“哈”声。

他心里在想：这小子今天不对劲，平时不请我吃饭的。有什么事不能在学校说，非得拉我到面馆来？

楚枫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但没急着往嘴里送，而是在空中顿了一下。

“你觉得影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倦差点呛到。

他猛地咳了两声，面条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他赶紧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水，拍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谁？”林倦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嘴上还挂着一根面条。

“别装了。”楚枫放下筷子，“那晚在便利店，我见过你的背影。”

面馆里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