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圈探查下来,她心中却愈发疑惑。
太安静了。
弟子房舍区域,一片黑暗,听不到任何鼾声或梦呓。
演武场上,兵器架整齐,地面干净,仿佛白日里无人使用过。
甚至连厨房、杂物院这些地方,都看不到半点人影,听不到任何动静。
除了他们三人细微的呼吸和脚步声,整个瑾山门仿佛变成了一座空城,唯有那高悬的明月,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是我看错了?”
白七藏身在一处月亮门后,长时间的紧张潜行和一无所获让她开始怀疑方才围墙外的那一幕是否只是幻觉,或是门内哪个弟子夜间练功失手所致。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已是三更半夜。
既然探查无果,不如先去向师父杨于洪报备此次杉州之行的结果,师父身为门主,定然知晓门内情况。
想到这里,白七调整方向,朝着位于瑾山门深处,环境最为清幽的门主院落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师父的院落,白七的心跳不知为何,越是有些加快,并非全是因为紧张,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远远瞧见那熟悉的院落轮廓,院墙不高,可以看见几株老梅的枝桠探出墙头,在清冷的月光下疏影横斜,仿佛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看到这熟悉的景致,白七心中稍稍安定,却又忍不住低声自语:“……我回来得晚了些,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怪罪我啊,骂我没把您的叮嘱时刻放在心上什么的。”
她脑海中浮现出师父那张时而严肃时而顽童般的脸庞,心中不安更是浓烈。
终于,她来到了院落的木门前,门虚掩着,并未上锁,白七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伸手轻轻推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刹那,一种极其微弱的、却绝不可能听错的声响,隔着门板,清晰地传入了她高度集中的耳中。
那是金属轻轻碰撞的声音。
非常轻小,仿佛刻意压制着,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在她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是刀剑,院中有人,而且在动手。
白七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犹豫愧疚与不安,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彻底取代。
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砰!
她猛地抬脚,用尽全力踹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木门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夜空中回荡。
与此同时,她疾步迈入了院落之中,手中的请风已然横在胸前,做出了防御与攻击姿态。
白七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院落。
月光毫无阻碍地洒满这方小小的天地,将院中的一切照得天光大亮一般。
只见在院落正房的屋檐之上,一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略显佝偻却依旧挺拔的人,正背对着她趔趄狼狈。
杨于洪的身形显得极其不稳,正在屋檐边缘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高高的房檐上跌落下来。
而在他身前,相距不过数尺之处,矗立着一道血红色的高大身影。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颜色如同鲜血般的斗篷里,连面目都看不清楚,唯有一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反射着月光。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红缨长枪,枪尖雪亮,在月光下吞吐着寒芒。
就在白七闯入院落的这一刹那,那血红色的身影忽然有了动作。
他手中的红缨长枪,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种刁钻狠辣的角度,由下而上,朝着身形趔趄,几乎无法闪避的杨于洪的胸前,猛地一记上挑。
噗嗤——
血液喷溅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恐怖。
温热的鲜红的液体,如同泼墨般从杨于洪的胸前狂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那血色如此浓烈,甚至有几滴径直溅射到了高悬于夜空的那轮明月之上。
在清冷的光辉中,留下了几点瞬间黯淡,却触目惊心的猩红印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白七瞪大双眼,她眼睁睁看着杨于洪的身影在那一击下猛地一震,看着那刺目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她视线所及的夜空。
也就在这一瞬间,或许是听到了破门声,或许是感受到了白七瞬间带上那充满杀意的注视,那个血红色的身影猛地抬头。
兜帽的阴影下,白七依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得如同实质的,充满了残忍与漠然的目光,对上了她的视线。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寒,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了白七。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