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已入立冬。
夜风褪尽了秋日最后一丝温和,带着凛冽的寒意,呼啸着刮过天州地界连绵的山峦。
三匹骏马踏着月色,蹄声萧萧,停在了瑾山门外高耸入云的石阶前,马鼻中喷出团团白汽,显然这一路疾驰并不轻松。
白七最先赶到门口,利落地翻身下马,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终于是到了——腰酸背痛——”
白七一路嚷嚷着要回家,此刻真正站在了家门口,却莫名有些腿软。
有些不敢进去。
她望着那仿佛看不到尽头的被月光照得泛白的石阶,小声嘟囔着:“这次杉州一行,前前后后耽搁了太久,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会不会念叨些什么……”
谭落跟在她身后,闻言轻轻笑了笑,伸手温柔地摸了摸白七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安慰道:“这一路上,就属你嚷嚷得最凶,吵着要早点回来吃昌明酒楼的茶油酥和秋露白,怎么如今都走到家门口,反倒近乡情怯、患得患失起来了?”
白七被她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眼神闪烁:“可是……”
她的肩膀忽然被一双手从身后轻轻搭上,那双手稳定而温暖,带着她熟悉的气息。
白七回头,正对上沈相低垂的目光,月光下,他深邃的眼眸中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融化了平日里的清冷。
白七这样看着她,正巧撞进他微微低头,一个如同羽毛拂过般的吻落在她的发顶。
“别担心,”沈相的声音低沉而令人安心,“今日是立冬,在亓京,是家人团聚的日子。门主也会在等你回家。”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汲取了勇气,一把拽下腰间那个缀着红穗子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给自己灌了满满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她将酒葫芦重新挂好,一手拉住沈相,一手拉住谭落,脸上扬起一个带着酒气和决然的笑容。
“好!我们这就走……”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只听咻的一声极细微的破空之音,从瑾山门高大的围墙内侧传来。
一点银光在清冷的月光下骤然从墙内激射而出,目标不明,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沈相反应最快,他搭在白七肩头的手瞬间收回,身形原地拔起,衣袂带风,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向着那点银光扑去。
白七和谭落下意识地握紧了各自的兵器。
只见沈相人在半空,右手疾探,五指如钩,稳稳地将那点激射的银光抓在了掌心。
他借力一个轻盈的翻身,足尖在围墙旁一株老树的枯枝上轻轻一点,如同没有重量般立定,身形稳如磐石。
他低头,摊开手掌,借着明亮的月光,看向掌中之物。
只看了一眼,他原本带着暖意的眸光瞬间冷凝,如同结了一层寒冰,眉头紧紧蹙起,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危险而锐利。
树下的白七与谭落虽然没能看清他手中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沈相那骤然变化的、凝重至极的神色,已足以说明一切。
瑾山门内出事了。
是谁敢在立冬之夜,对江湖中的天三门之一的刀门瑾山出手。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三人,方才那近乡情怯的忐忑、团圆之日的温馨期盼,在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危机感。
白七立刻回头,与谭落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白七低声道,声音里再无半分犹豫和娇气,只剩下属于江湖儿女的警觉与决断。
“师姐,你伤势未愈,千万小心。”
谭落郑重点头,眼神锐利如鹰:“你也是,不得冒然出手,知道么?”
三人再无多言,迅速将马匹牵到一旁隐蔽处拴好,顾不上连续赶路的疲惫和寒冷,几乎是同时兵刃出鞘。
白七反手握紧了她的请风,沈相指尖按在了鹊起之上,谭落暂时没有拔出长刀,以免限制行动。
没有走正门,三人默契地选择了潜行入内。
沈相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高大的围墙。
白七与谭落提气轻身,翻墙而入,动作迅捷而隐蔽,瞬间便消失在了瑾山门内部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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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瑾山门内,预想中的巡逻弟子、灯火通明的景象并未出现,整个门派仿佛陷入了沉睡,或者说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立冬的夜晚,寒意刺骨。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亭台楼阁、演武场、青石小径照得清晰可见,却也投下了一片片浓重而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滞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冷,连平日里夜间惯有的虫鸣都消失了。
三人按照事先的约定,分头行动,小心翼翼地在熟悉的门派内潜行探查。
白七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假山树林间穿梭,请风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每一次落脚都轻如鸿毛,警惕地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