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清秋闷哼一声,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她身体微微摇晃,但她强撑着没有倒下。
鲜血顺着青铜钉的纹路不断流淌,将她半幅衣袖都染成了暗红色。
在火光和灰暗天光的映照下,她全身上下呈现出一种诡谲而凄艳的色调。
谭落一边格挡着死士愈发凌厉的攻势,一边敏锐地捕捉到清秋话语中的关键。
不能让清秋施展秘术。
必须拖延时间,寻找破绽。
她故意扬声,用冰冷而带着讥讽的语气刺激道:“清秋,人死不能复生,这十年间的恩恩怨怨,你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清秋冒着冷汗勾着唇笑:“那又如何。”
“就算你复活了高楼又如何?十年前那场大火,到底有什么隐情让你恨他至此?”
清秋忽然一顿,抬眼看着她。
谭落表现出轻蔑的样子:“莫非是你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导致私奔失败,家破人亡?”
这话如同毒刺,精准地扎入了清秋心中最不愿触及的角落。
“隐情……?哈哈哈哈!”
清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发出一串凄厉而怨毒的笑声。
笑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隐情,不过是高楼,那个懦夫、伪君子,在自导自演!”
清秋表现得过于疯狂,口中依旧道:“他眼见私奔失败了,怕影响到自己日后的声誉,断送了他的锦绣前程,考取不了功名!
“不过第二天,他就像只丧家之犬一样逃走了,丢下我一个人,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指责和逼迫!”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痛苦,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
“我被父亲关在房间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他就是想活活饿死我这个让家族蒙羞的女儿!”
“因为那一天,我还落下了病根,别说是如今这副病殃殃弱不禁风的模样,每日不拿几百两药材吊着,我早就该死了!”
白七沉默,应付着眼前两个死士的攻击,紧紧皱着眉听着清秋的每一句话。
她在防守和攻击的空隙中看过去,就瞥见清秋大口大口喘气,胸脯此起彼伏,一只手缓缓抚向自己的脖颈。
清秋颤抖的指尖按在那道陈旧的痕迹上,似乎是在强迫自己冷静。
可她的眼神涣散,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往事。
“你们有好奇过,我这道伤可是从何而来。”
没有等他们的回答,她的声音忽然在刹那间拔高,变得凛冽,可憎可恶。
“这是我父亲发现私情之后,气急败坏,拿条麻绳打算活生生勒死我!甚至就在我窒息挣扎脱离死亡的时候,我只是恨!恨那个一走了之的懦夫!”
“……”
她的声音再次平复下来,却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我没有被勒死,可就在我,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饿死、渴死在那间冰冷的屋子里的时候,真是缘分,我听见外面有人在大喊走水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因回忆而剧烈颤抖,连带着手腕上的伤口再次涌出鲜血。
“我拼命地拍打着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门,好像被外面慌乱的人撞开了。”
“我逃了出来。”
她的眼神变得恍惚,她的回忆似乎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我看到的第一个景象,就是我那高贵的父亲母亲,可怜又可爱的清老爷与清老夫人,抱着我那才六岁的幺妹妹清荷,三个人烧死在了一片火海里,就在我眼前。”
“呵呵,东逃西窜,现在想来也挺有意思。”
梨淇刚刚击退一名死士的猛攻,闻言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惊道:“……清老爷和清老夫人死了?那现在府里的……”
“死了,只有我一个。”
清秋打断他,脸上是混合着悲痛和快意的狰狞:“那场大火,所谓的清府大火,幸存者,从来都只有我一个。”
“一个快要饿死、被所有人抛弃的,用生命余下的时间每日每夜泡在仇恨里的人。”
她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所有人,雨水砸在她的脸上,与她的眼泪混杂在一起。
“所以,你们现在看到的那个所谓的清老爷和清老夫人,不过是我后来找来两个听话的傀儡,用来撑门面罢了。”
“……”
谭落神色一反平常的凝重。
清秋步步为营到现在,还真是布了一盘好棋。
这个真相,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如此凝滞的氛围间。
原来的清府早已易主,如今的繁华与威严,都是建立在如此惨烈和诡异的废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