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定于地面”几个字上，沉默片刻一言不发。

白七眼眸晦涩，目光落在泛黄残破的纸页间，视线不经意扫过页边留白，隐隐瞥见下一页未完全折起的字迹。

她看到了下一页的内容，但是并没有念出来。

那寥寥数行字句潦草隐晦，却字字扎心，她看得真切。

【……若寻不回逝者完整尸身，亦可退而求其次，以施术人自身一足一臂替代献祭……】

【……只是行此诡替之法时，施术人必要神志清明，半点昏沉不得……】

【……借尸者需得为男子，若为女子，此术无效……】

心头猛地一沉，白七指尖微蜷，唇瓣动了动，终究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暗自轻叹，眉宇间染上几分复杂沉郁。

清秋执念再深，行事再偏执，应当也不至于这般不顾一切，拿自己的手足去换一场虚无缥缈的复生吧。

还有那一句“需得男子”……

白七有些不明白。

什么叫借尸？

心底那一丝莫名的不安，却像缠人的藤蔓，悄悄蔓延开来。

沈相合上册子，声音沉稳：“先去看看，那里不仅是埋尸地，也很可能就是他们相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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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四人立刻动身，准备赶往城外破庙，还有附近的野梧桐树。

就在他们匆匆穿过一条街道时，却意外地碰到了熟悉之人。

海哥儿带着阿梧从一家书肆里走出来，恰好看见他们一行人急匆匆的跑着。

“你们？”

阿梧怀里抱着几本新买的话本子，小脸上带着难得的浅笑，海哥儿跟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盯着路过的四人。

许是他们打过照面统一战线的原因，他的眼神带上些亲近，但眼神在看向阿梧时，会不自觉柔和几分。

“海哥儿？”

白七立刻上前拦住他们，也顾不得寒暄，急切地问道，“阿梧怎么出来了，万一清……清荷知道——”

“不会。”

海哥儿摇头：“虽说不知道原因，可小姐她已经许久没有回府了，偶尔回府也只是匆匆待上片刻。”

沈相一顿。

许久没有回府？

“你们这是……”海哥儿意外的看着他们，“要去哪里吗？”

白七犹豫片刻，回过眸看着后方三人的眼睛，在无声之间，她像是终于得到了肯定，叹口气，问道：“十年前，你是高楼好友，现在你又是清府暗卫，你可知道当年高楼与清秋的开始之地是说哪里吗？“

海哥儿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碰到他们，更没想到会问这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道：“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事关重大，也顾不上细说了。”梨淇难得皱起清冽眉宇。

海哥儿闻言，脸色微变，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挣扎。

沈相忽然皱眉：“海兄在犹豫什么？”

“不是……”

最终，海哥儿像是下定了决心，快速而低声地说道：“是……城外的那个破庙。”

“高楼以前常去那里写字，清秋小姐……也是在那里与他渐生情愫。”

他话语肯定，眼神却微微闪烁，避开了沈相锐利的目光。

“果然。”白七不疑有他，“多谢了。” 四人立刻就要转身赶往城外。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沈相敏锐地注意到，站在海哥儿身后的阿梧，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微张。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海哥儿一个细微的、向后摆手的手势给制止了。

她最终低下了头，将话咽了回去。

沈相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但情势紧急，他来不及细想，只能先压下疑虑，随着众人匆匆离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海哥儿久久伫立，眼神深处是难以言喻的挣扎和一丝隐晦的期盼。

阿梧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问：“海叔叔，你为什么……”

海哥儿低头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沙哑：“阿梧，有些事，或许……让它发生，才能最终了结。

“高楼他。”

海哥儿偏过头。

“不该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