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四人出城后不久,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
铅灰色的乌云如同厚重的幕布,迅速遮蔽了天光,凛冽的秋风卷着枯叶和沙尘,呼啸着掠过荒野。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瞬间便连成一片雨幕,倾盆大雨轰然而下。
秋日的暴雨,冰冷而急促,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蛮横。
雨水鞭挞着枯萎的草木,砸在泥土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很快便将地面变得泥泞不堪。
白七回眸看看,望见远处的山峦和树林都模糊在灰蒙蒙的雨帘之后,天地间一片昏暗,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充斥耳膜,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寂寥和压迫感。
四人猝不及防,瞬间被淋得透湿。
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脸颊流淌,浸透了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他们顾不得这些,顶着暴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前行,直奔那座废弃的破庙。
好不容易赶到破庙,几人已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明明用内力保证衣服不被淋湿,可这雨未免太大了些。”
白七脱下上衣衣袍,抖了抖剩余的雨水,披在谭落身上。
“师姐还好吗?”
“无碍,你冷不冷?”
“不用担心,我身子总比你暖和。”
白七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话,话间抬眼打量着周围这才看清楚破庙的全貌——
破庙在暴雨中更显残破不堪,雨水从屋顶的破洞倾泻而下,在庙内形成了几处小水洼。
然而,庙内空空如也。
没有清秋,没有死士,没有仪式所需的任何物品,只有比昨日更加浓重的潮湿,腐朽的气息和穿堂而过的冷风。
“没人??”
白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焦急地四处张望:“难道我们来晚了?”
沈相站在庙门口,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的庙宇,脑海中再次浮现起海哥儿那闪烁的眼神和阿梧欲言又止的模样。
海哥儿为何如此肯定高楼与清秋的开始之地是在破庙。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我们被骗了。”
沈相的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和冰冷。
“被骗了?”梨淇一愣。
“是海哥儿。”
沈相转过身,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眼神锐利如刀:“他故意将我们引来了破庙。阿梧当时想提醒我们,被他制止了。”
梨淇垂眼思考着:“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白七又被气得不轻:“又被摆了一道……”
谭落一面拍拍她的肩安抚着白七,一面观察四周环境,同样感到疲惫。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浑身湿透、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了破庙。
白七敏锐回眸,瞬间将谭落护在身后:“谁?”
梨淇刚准备拔剑出手的一瞬间僵住:“在往前一步……阿梧?”
她的小脸冻得青白,头发紧紧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她单薄的衣衫不断往下淌。
她跑到四人面前,气喘吁吁,带着哭腔喊道:“……不、不是这里……海叔叔骗、骗你们的……”
她急得跺脚,语无伦次:“是、是那个院子!我打理花草、草的那个院子……!”
谭落一愣,走过去温温柔柔的、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背脊:“不用急,慢慢说。”
阿梧大口大口的深呼吸,幸而没有呛住。
“小姐,她、她以前有时、时候会来院子里看着那屋子发、发呆,阿梧偶然听到她自、自言自语说过,说、说高楼阿叔,永远陪伴在梧桐树下,从、从没有离开过!”
“从没有离开过……”
白七喃喃重复。
他们完全被海哥儿误导了。
清秋此刻,极有可能正在清府那个院子里进行仪式。
“不论对错,先回清府再说。”沈相当机立断,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四人再也顾不得外面的倾盆大雨,转身就要冲入雨幕,赶往清府。
在疾驰的路上,梨淇忍不住在呼啸的风雨中大声问道:“海哥儿他为什么要骗我们?他难道不想阻止清秋吗?”
白七沉默地奔跑着,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脑海中闪过海哥儿提起高楼时复杂的眼神,闪过他多年来默默照顾高楼父亲和阿梧的坚持,闪过他偶尔流露出的苦涩的笑容。
她猛地一咬牙,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愤慨,却又带着一种悲凉。
“麻烦——我向来不喜欢思考这些弯弯绕绕的问题,可是我能感觉到,海哥儿他或许隐隐猜到了清秋要做什么。”
沈相同样说道:“海哥儿内心深处,可能也希望高楼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