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晨光带着一丝清冷的倦意,透过窗棂洒入室内。
经过昨夜一场惊心动魄的突围,四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惫,但头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和清醒。
沈相透过窗纸的细微缝隙,观察着外面寂静的巷道,低声道:“清秋的人必定在外面盯着。”
昨夜他们虽然成功脱身,但行踪很可能已经引起清秋更严密的监视。
在清秋的眼里,他们的来历不明,很有可能和昨夜的两个侍女挂上联系。
梨淇打了个哈欠,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也是,那就给他们看点想看的。”
他手脚麻利地将屋内能找到的空酒坛、酒壶归拢到一起,足足有七八个,然后走到院中,看似随意地,实则精心地将其东倒西歪地放置在各处。
他甚至泼洒了些许酒水在地上,制造出一种彻夜狂饮、至今未醒的凌乱假象。
在一旁观看的白七嘟囔着:“这样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她起疑。”
白七一大早便起来换好男装,细心地帮谭落更换腿上的伤药。
看着那虽然止血但仍显狰狞的伤口,她眉头紧锁,低声道:“师姐,等下若再动起手来,你跟紧我,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谭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静:“无妨,皮肉伤而已,不影响行动。”
她目光扫过院中布置的“酒局”,补充道,“可以了,这样麻痹对方一时,也挣了多少时间。”
准备妥当后,四人并未从正门离开,而是如同昨夜一般,悄无声息地自后院翻出,融入清晨稀疏的人流,迂回着向状元楼方向而去。
再次踏入状元楼,白日的这里与夜晚的笙歌曼舞截然不同,显得安静而典雅。
虞凉客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来,直接引他们到了顶楼另一间更为隐蔽的茶室。
香茗氤氲,茶香清冽。
虞凉客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未施粉黛,少了几分昨夜的咄咄逼人,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与深不可测。
她亲自执壶为四人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对于昨夜的惊险和清秋的身份,却闭口不谈,仿佛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境。
“……昨夜,惊扰虞楼主了。”
“罢了罢了,我早知会有这一天,何必多想。”
她似乎真的没有放在心上,语气平淡,却又多重要的事缄口不言。
沈相与白七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知道,虞凉客掌握着关键信息,但她显然不会轻易和盘托出。
白七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虞楼主,昨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虞凉客波澜不惊的脸上,“高楼的母亲,曾是状元楼的女子吧?”
虞凉客轻笑:“是啊,你们都听见了。”
“楼主昨夜因清秋提及她而动怒,想必,楼主对高楼母亲而言,意义非同一般。”
沈相适时接话,语气沉稳,却同样带着压迫感:“能让楼主如此维护,甚至不惜当面揭穿清秋底细,这份情谊,恐怕不仅仅是楼主与楼中旧人那么简单。”
谭落和梨淇察觉到白七和沈相的意思,互相对视着。
虞凉客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清亮如秋水,仿佛能洞悉人心。
她沉默了片刻,茶室内只有煮水的咕嘟声和几人细微的呼吸声,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追忆与感伤。
“是啊,你们猜的不错。”
她将茶壶轻轻放回小炉上,声音有些飘忽:“高楼的母亲,木姐姐的确是我重要之人。她……算是在这状元楼里,亲手养育了我四五年的人。”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原本的宁静气氛。
养育四五年,虞凉客与高楼母亲的关系,原来并非简单的楼主与下属,更似亲人。
虞凉客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悠远,叹着气:“我幼时流落至此,是木姐姐将我带在身边,教我识字,教我弹琴,护我周全。
“直到她后来同高楼父亲相爱,那男人为她赎身,一同离开了状元楼。”
她的话语含糊了具体的细节,但那份深刻的感情却不似作伪。
“她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温暖。知道她生下高楼,难产死亡后,我再也不强求楼中女子为了爱人离去了。”
她看向沈相和白七,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明与锐利:“所以,你们明白了?我并非多管闲事,清秋如此作贱木姐姐的名声,我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