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沈相与梨淇正如白七所料,并未留在状元楼。
适才他们二人在门外看了那么一出戏,现在清荷秘密回府,二人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见清荷面色不虞地快步走出,沈相一顿,思考几息时间,看向梨淇。
梨淇瞬间会意,点头,两人便悄然尾随而上。
四人仍是身着护卫服饰,夜色浓重,墨白色潜行衣毫不起眼,两人武功高强不分伯仲,悄然离去时并未发出一丝响动。
即便只是怀疑心中不安,沈相不确定清荷的老窝不在清府,而在别处。
然而直到他们看见清荷并未乘坐马车,带着一个等在状元楼门口的亲信婢女,脚步匆匆,专挑僻静小巷穿行时,这才明确心中猜测。
他们远远盯着,凭借夜色的掩护,未被察觉。
正如沈相心中所想,清荷并未返回守卫森严的清府,而是径直出了杉州城。
她似乎对城外路径极为熟悉,避开官道,沿着一条荒草丛生的小径疾走。
秋夜风寒,荒野寂寥,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鸮鸣。
约莫一炷香后,一座废弃已久的破庙出现在视野中。
庙宇残破,墙垣倾颓,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骸骨。
沈相皱眉。
一座破庙?
清荷在破庙前停下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随即一闪身,迅速没入了庙门的黑暗之中。
沈相与梨淇伏在不远处的土坡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夜风更冷了,带着破庙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破庙内蛛网密结,残破的神像在朦胧的月光下投下扭曲诡异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木头腐朽的沉闷气味。
沈相与梨淇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掠上庙宇残存的屋顶。
他们寻了一处瓦片相对完整、视野却能透过缝隙窥见庙内情况的梁椽之处,伏下身来。
庙内蛛网密布,灰尘堆积,一尊泥塑神像半邊坍塌,露出内里的草秸木架,显得分外凄凉。
清荷的身影在黑暗中仅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行动间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神像后方一处看似寻常的地面。
梁椽上的两人目力极好,屏息凝神的关注着下方的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清荷蹲下身,指尖在几块铺地的青砖上仔细摸索,似乎在辨认某种记号。
梨淇皱眉,比着手语:她在干什么?
沈相无言,示意继续观察。
片刻后,清荷的指甲抠住一块砖的边缘,微微发力,将那看似严丝合缝的砖块轻轻撬了起来。
动作熟练,显然并非第一次如此做。
沈相与梨淇在梁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探究之意。
梨淇无声地挑眉,以眼神询问:“藏东西?”
“兴许是。”
沈相微微颔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下方。
清荷从砖下的小小空间里,取出的并非什么奇珍异宝,也不是预料中的另一件信物。
那只是一卷用普通麻绳系着的、边缘已泛黄卷曲的纸张,以及一套看起来颇为陈旧,甚至有些简陋的笔砚。
出人意料的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卷和笔砚用一块干净的布巾包裹好,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珍重。
包裹好后,她并未将其收入自己怀中,而是凝视片刻,似乎入了神。
她的沉默让人胡想联翩,似乎此时此刻,她那双俏丽的眸子里,藏着的满是落寞,只觉悲伤。
没过多久,她轻轻转身,对着庙门方向的阴影低唤了一声。
一个穿着深色衣裙、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婢女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恭敬地接过那个包裹,牢牢抱在怀里,随即又无声地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清荷这才将地砖恢复原状,仔细拂去周围的浮尘,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房梁之上,沈相眉头微蹙。
梨淇凑近,以几乎无法察觉的气音,配合唇语道:“沈乌之,你看清楚了?”
“看了个大概。”
“不是簪子,也不是油灯,倒是纸笔?记录什么用的?”
沈相闭上眼,思绪飘到白七身边:“……起码我们可以确定,油灯的确是在虞凉客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