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与谭落一进去就是这幅光景。
房内,虞凉客斜倚在软榻上,指尖绕着一缕青烟,姿态闲适。
清荷则端坐在客位,背脊挺直,面色沉静,唯有眼底深处的一丝焦灼泄露了她的心绪。
见两名“侍女”低头奉茶进来,清荷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带着审视与警惕。
她仔细打量着白七和谭落,眼神锐利如刀。
“虞小楼主好兴致,这个时候叫侍女上茶?”
面对清荷这个针对性的问题,虞凉客也不急着回答,只是同清荷一样,浅浅看过去。
白七心中微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将茶盏轻轻放在清荷手边的小几上。
怎么一上来就要面临这种致命问题。
倘若虞凉客答得稍微有些不对头,清荷便会警惕心翻倍,也许直接询问白七和谭落是谁也说不定。
她的动作看似恭顺,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过室内,搜寻着任何可能是“那个东西”的物件。
要抓紧时间确认那个物件是不是他们心中所想。
清荷看了片刻,未能立刻将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侍女”与白日里那个灵动跳脱的护卫白七联系起来,警惕稍减,但明显并未完全消除。
而虞凉客,在白七和谭落进来的瞬间,眼神便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直到同白七对上视线。
白七:“!”
虞凉客险些笑出声。
她执掌状元楼,识人无数,白七和谭落的伪装或许能瞒过心有旁骛的清荷,却难逃她的法眼。
毕竟两个行走在天涯间的江湖武人,做起事来,和她楼中的姑娘大不一样。
尤其是白七,端的茶水还溅出来几滴。
然而,虞凉客只是端起白七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浮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意味深长的弧度,并未点破,仿佛无事发生般,继续对清荷道。
“咱们说的口干舌燥的,可不得要吃些茶水么。”
虞凉客笑盈盈的看着清荷的眼睛:“这是我们楼中来的新茶,清姑娘可赏脸尝尝?”
清荷冷眼旁观,不再盯着白七和谭落上下打量。
“不必了。”
“也罢,说说正事。清荷小姐的承诺,我记下了。那么,你要的东西……”
她话语微顿,似在斟酌。
白七和谭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等待着最关键的信息。
虞凉客却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待我确认杉州风波真正平息之后,自会奉上。”
她轻笑,好看眉眼如狐狸般弯下,声音清和,带着微不可察的轻佻。
“毕竟,有些东西,过早现世,对你我,都非幸事。”
清荷面色微沉,显然对虞凉客的临时变卦或不完全交托感到不悦:“多谢小楼主思虑周到,可我时间不多,那东西我须得拿到手。”
“急什么呢?”
虞凉客慢慢把着茶盏玩。
“小姐知道,我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可如今我手上拿着清府中大名鼎鼎的幺小姐的把柄,不好好交易一番,还偏生只同意一些小要求,小姐可有想过,这不是我的作风呐?”
虞凉客温柔笑着,可话语中尽是威胁。
“……”
清荷但似乎有所顾忌,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冷声道:“……小楼主倒是谨慎。”
“行走江湖,谨慎些总没错。”
虞凉客抿了口茶,笑意盈盈,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扫过垂手侍立的白七和谭落。
“就像这两位姑娘,瞧着面生,手脚倒是利落。”
这一语双关,让白七和谭落背后瞬间沁出冷汗,清荷的目光也再次狐疑地投来。
房间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谭落先前担心的果然没错。
即便她没有见过虞凉客,做不到知根知底,可虞凉客作为状元楼的楼主,似正似邪,上一秒笑呵呵的同他们做交易,下一秒又不知和谁做什么勾当。
一个危险的定时炸弹。
便像现在这样,虞凉客认出了她与白七,却并不戳穿,反倒是打消了清荷的警惕,又重新让清荷注意到她们。
虞凉客在拿她们牵制清荷。
“……不愧为贵楼的姑娘,模样生的倒真是齐整好看,我先前倒没见过这等标致人物。”
她看似奉承的话语,落在白七耳里便是深度怀疑的讽刺。
虞凉客不急不忙,悠悠然然的转着手中杯盏:“小姐见过才怪了,这是我们楼里新来的两个姑娘,做人做事麻利的紧呢。”
清荷盯着白七与谭落,流转一番后,目光紧紧抓住白七的脸,忽然一顿,伸出手——
“好了!”
清荷伸出的手一顿,僵在半空,重新看向虞凉客。
“清小姐若无事,便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