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渐深，状元楼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丝竹管弦之声袅袅，觥筹交错之影摇曳，与清府书房的沉静肃穆判若两个世界。

白七站在大门外，看着状元楼正门口来来往往人声鼎沸，即便先看过状元楼生意极好的情景，仍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看着一个面如冠玉的公子哥，昂首顿步的搂着一个姑娘走进去，连连啧声：“……真是热闹。”

梨淇有些疑惑：“嗯？”

白七看他：“大奇？怎么？”

“虞楼主今日不在外面揽客？”

白七这才反应过来：“嗯？虞楼主的确不在呢。”

沈相微微凝眉，牵住白七的手腕，指尖压得极轻，低声警示：“此地耳目众多，进去再说。”

四人避开前堂喧嚣，凭借白七的轻功，几人牢记先前来过的路径，对楼宇结构了然于心，如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至五楼顶楼。

顶楼仍旧是布局精巧，回廊幽深，仅有一间主室门户虚掩。

屋内纱幔低垂，熏香袅袅，形成一片朦胧之境。

然而，预想中应该在此的虞凉客却不见踪影，室内空余香气，静谧得反常。

“没人？”白七以气声低语，眉头蹙起。

谭落同样意外道：“眼下正是状元楼生意兴旺的时候，虞楼主却不在，难不成刻意避人，私会来客？”

沈相目光锐利，扫视四周，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拭，低声道：“香炉余温尚在，离开不过片刻，人还未走远。”

就在四人屏息敛神，准备逐层排查、另寻踪迹时，隔壁一间看似不起眼的厢房内，隐约压着几道刻意放轻的对话声。

梨淇闻声骤然止步，瞬间回头，四人在暗影中对视一眼，瞬间绷紧心神。

声音透过薄薄的板壁，模糊细碎，却字字暗藏机锋，而其中一道清冷柔缓、柔中带刚的女声，赫然便是他们一路追查的清荷。

四人立刻屏住呼吸，浑身敛去气息，缓缓贴近冰冷墙板，不敢有半分多余动静。

只听虞凉客那独特的，带着几分慵懒又隐含锐利的轻佻声音缓缓响起。

“……清荷小姐放心，你要的东西，我自然会给你。”

“……多谢小楼主。”

“……只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在这杉州地界，无论你清府与江湖掀起何等风浪，我状元楼，须得置身事外。”

白七心头一沉，瞬间了然。

清荷。

虞凉客刻意避开楼下喧闹、闭门不见外客，原来是私下密会的人清荷。

清荷的声音随即传来，褪去平日柔弱温顺，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针锋相对，淡淡道：“楼主过谦了。谁人不知亓京乃至各地要冲，皆有状元楼的眼线遍布？”

虞凉客轻笑，声音模糊淡淡，藏着深意。

“楼主若想，自有千百种方法在纷争中全身而退，又何须我清府这点微末保证。”

“呵，”虞凉客轻笑一声，意味不明，“规矩就是规矩。清荷小姐既有所求，按我的规矩来，方显诚意。”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无形的暗流在一室之间悄然交锋。

沈相与梨淇相视一眼，神色皆沉。

二人心知，房内二人口中交易的物件，必然至关紧要，十有八九便是昨夜刺客拼死抢夺、凭空消失的那盏旧油灯。

白七心底急切，指尖微微攥紧。

隔墙旁听终究有限，听闻不全、看不透虚实，若想确认油灯下落、摸清二人交易底牌，必须近身探查。

此地步步凶险，一旦暴露，便是四面合围，无路可退。

时机紧迫，容不得迟疑，沈相迅速定夺，目光快速扫过白七、谭落二人，指尖极轻打出几记隐秘手势。

他无声地比了几个手势，谭落点头，悲壮的看向白七。

白七眯眼：“？”

梨淇瞪她，朝她挤眉弄眼的眼神示意。

白七耸肩：什么？

沈相抬眼，首先向梨淇说起唇语：你知不知道？

梨淇一瞥在一旁疑惑的白七，点头。

谭落也不在乎梨淇为何会知道那件事情了，只是颇为严肃的看着白七，悲壮无比。

白七：……给我一个准确的眼神。

近距离皆是危险，周遭皆是状元楼暗哨与清荷随行人手，万万不可莽撞。

白七喉头微紧，压下躁动，用气声无声问道：“师兄？你有法子了？”

沈相眉峰蹙起，眉间的那点小痣紧紧抓住白七的目光，这样一张惨绝人寰的脸毫无防备的立在自己面前，还是近在咫尺危险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