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一人刻意逃窜引路，才将我们诱入清府深处那座梧桐院落。”

“很奇怪啊……”梨淇长叹，“怎么这件事情愈发复杂了。”

梨淇皱眉，侧头沉思片刻，看向沈相：“沈兄，你怎么看这批刺客？”

“……招式路数、驯化习性，绝非寻常清府暗卫，”沈相沉吟着，补充说道，“纪律森严、悍不畏死，是常年驯养的死士。”

白七打个响指：“赞同。”

“嗯——牵扯到死士，此事远比想象中复杂。”

“还有一桩要紧事。”梨淇收敛笑意，语气沉下，“昨夜混战纷乱，我事后清点现场，发现海哥儿一直贴身珍藏的一样东西不见了。”

“油灯？”白七蹙眉。

“正是。”梨淇解释道，“那盏旧油灯，是十年前高楼与清府二小姐清秋的定情信物，当年被海哥儿冒险从清府带出，一直妥善保管。昨夜刺客作乱，想来是逃走的那人趁乱顺手取走。”

无需多言，几人皆懂其中利害。

如今桂魁冠失窃、信物油灯遗失，两样承载旧案过往的物件接连失踪，全都牵扯清府与清秋旧事。

清荷步步布局，暗中搜罗这些旧物，目的愈发诡异难测。

白七喃喃：“清荷到底要做什么……”

事态盘根错节，线索层层缠绕，白七暂且按下纷乱思绪，闷头就是一口茶。

沈相指尖轻轻敲着玉笛，眸光幽深，忽然低声问道：“小七，昨夜梧桐院一见，你对那位清荷小姐观感如何？”

白七深吸一口气，不再掩饰，语速快而清晰：“她全程都在演戏，而且演技精湛毫无破绽。但我总觉得……她身上有种极强的违和感。”

“最后那抹回眸的笑，冷静阴寒得不行，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受惊无措的深闺小姐。”

沈相配合她的思路，淡淡接话：“我从不认为，她只是单纯体弱、深居闺中的清府幺小姐。”

“还有，师兄，你注意到她颈侧的勒痕了吗？像是陈年旧伤。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根本不该留有这种伤痕。”

梨淇意外蹙眉：“颈侧旧伤？”

谭落神色一沉：“长条器物留下的勒痕……难不成，她早年受过禁锢、胁迫之苦？”

白七摇摇头：“我更倾向于，这道伤疤，和十年前清秋那场大火惨案，脱不了干系。”

沈相点头，眼中冷色微敛：“小七说的是，她深夜独自现身荒寂梧桐院，本就处处反常，绝非单纯失眠闲逛。”

夜露未深，她鞋尖却沾着湿冷露水，足以证明她早已在院中长期等候，绝非临时出门。

“那座孤院、那棵枯败梧桐，都是她刻意备好的场地。”沈相语气平静，字字清醒，“算准我们会追击刺客入局，提前等候，演一出弱者戏码试探我们。”

白七补充：“而且，清荷对我们也纵容的太过了，简直就是任我们自由行动一样。”

“故意引我们入局、近距离试探，放任行动……”梨淇挑眉，“那她真正目的是什么？混淆视听？试探我们底细？还是另有图谋？”

“皆有可能。”沈相缓缓站起身，眼底思虑沉沉，“眼下敌暗我明，一味揣测无用。她既然主动撩拨试探，我们也不必一味被动躲藏。”

白七眼冒金光：“现在直接去见她？”

“嗯。”沈相颔首，神色冷静克制，“假意例行巡查，顺势再去会会这位清荷小姐，不露敌意、暗中试探，摸清她底牌。”

谭落权衡利弊，迅速定下稳妥方案：“如此也好，分头行事，效率更高，彼此留好接应暗号，万事谨慎，不可贸然硬拼。

“城外那棵野梧桐与苏伯提及的无名男尸，至今未曾细查，疑点重重，我现在出城深挖这条线。”

“放心吧师姐，”白七道，“当日苏伯半路被那位乞丐拦路，托付埋葬无名尸一事太过特殊，记忆应当很深刻，不至于记错位置。”

“……也是。”

梨淇起身，仰头灌了自己一口茶，神色收敛散漫：“那我借机潜入府内书房区域，去拿菡须藤，顺便翻阅旧档，追查追查信物与十年旧案线索。”

白七看向梨淇。

说到底，梨淇同他们只是偶遇，即便梨淇和沈相认识，也不至于助他们到如此地步。

“……大奇。”

白七沉默片刻，还是端正了语气，真心开口：“此番险境重重，你本可置身事外，却一路并肩相助，多谢。”

梨淇挑眉，像是意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一般，轻轻笑：“谢我？小七，你弄错了。”

“你我本就是互利制衡、互帮互助，我要寻菡须藤救梨秋，你们要查旧案，各取所需罢了。”

白七热泪盈眶：“大奇……”

正当她情绪动容之际，梨淇扬眉勾唇，目光越过白七，直直望向沈相，笑意意味深长——

“更何况，这般步步算计，暗流博弈的局，实在有趣得很。”

“梨泗琅。”沈相眸光微冷。

“打住打住，我可不想在清府内院公然交手，平白暴露行踪。”

梨淇笑了声，身形轻点，利落跃至屋檐，动作轻缓不惹耳目。

他扬扬手，单眨眼示意白七安心：“放心吧，我行事有度，自保无碍，去去就回。”

他身法轻盈，转瞬隐入屋宇暗影。

谭落不再多言，周身气息一敛，避开巡逻路线，几个起落便悄然离府，直奔城外。

院内转瞬只剩白七与沈相二人。

相视一眼，默契了然，收敛所有松懈神色，化作寻常护卫模样，低调潜行，再度朝着清荷的闺阁方向缓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