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淇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敛下笑意,双手叉腰,略微伸伸懒腰,观望远方,笑叹。
正当白七看得疑惑他在想什么,忽然看见梨淇忽然正经的摆手,示意她靠近。
白七凑过去,梨淇微微俯身,声音轻小的只有他们二人可以听见。
“你当真以为,我没看出来?”
白七扬眉,隔空与梨淇交换视线。
梨淇薄唇勾起,高挺鼻梁在璀璨灯光的映照下投下一层阴影,眼眸里含着笑,温和张扬,如骄阳般自信,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他很认真,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温和的笑。
白七终于认了命,怨恨冲天:“所以为何会看出来呢?”
“平常人不行,因为他们不熟悉武人气息,另有习武养出来的手茧和习惯动作。”
白七挑起眉尖:“我平日里有注意我的意识动作哦?”
“步子。”
梨淇竖起食指,在两人的视线中间转了个弯,指向她的双足。
“内力深厚的人,耳听八方,可以察觉到女子同男子在走步时,不同的轻盈程度。每一次的点地踏步,不论是呼吸,还是频率,都不一样。”
白七下意识低头看脚尖,梨淇的声音随机响在耳侧。
“女子轻功点地时,会微微躬腰,步子后撤毫厘,双脚并拢习惯侧身而立,你说你是不是遗漏了这个?”
白七的表情逐渐变得奇怪:“……我每回轻功落地,你都在想这个吗?”
“……你这话有点奇怪啊,小心别让沈兄听见了。”
白七一顿,立刻回头看,沈相依旧在与谭落、虞凉客巧舌如簧的打嘴仗,将头凑的更近:“你倒是眼尖,我每回引以为傲的飞上天的潇洒轻功,就这样被你揪出了错。”
梨淇挑眉,哼笑:“所以说,内力深厚的武人才可以发现。”
白七啧声,迅速白眼:“少自夸。”
梨淇收回轻佻,语气放的柔和,声音很轻:“就是因为你轻功很不错,所以为了稳住身形,落地的动作太过标准,才会有被我揪出来的破绽。”
这一番解释明明白白,她微微叹气。
原来自始至终,高州的万寂林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情与杉州的梨淇和虞凉客笑眯眯的视线,是因为他们早已看出心中有了怀疑。
幸而瑾山门中的绝大部分弟子不知情,否则杨于洪口中那位她不知姓甚名谁的仇人,可能会找上门来。
白七这一自捡回山门便开始隐瞒的身份,总有赤裸裸的被曝光在天下,闹得人人尽知的一天。
尽管杨于洪若有若无的隐瞒与谎话,让白七止不住的猜忌这一串事情的背后真相,可是否有仇人这一事,师父没有必要隐瞒她。
否则白七这十余年女扮男装的小心翼翼,到底是出于杨于洪什么目的。
白七出了神,视线下意识看向沈相。
玄衣男人静静坐在那里,右手把着一只茶盏,目光犹如深海凝视着盏沿。
鼻梁骨英挺如松,眉宇唇珠,也让人移不开眼。
眉间那一点小痣,恰恰好好落在白七视野的中央,无比清晰自然。
心底泛起涟漪,说不清到底是甜甘还是酸涩,令人呼吸都加了几分力道。
她不清楚沈相有没有发现。
白七垂下的手摩挲起身上的白净武袍,柔软的衣料在她的指尖打了个旋儿,变得皱皱巴巴,不能再复原。
她到底要和这个,只存在于杨于洪口中的仇人纠缠多久。
多久她才可以褪下男儿袍,换上木兰裙,堂堂正正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