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抬头，恰好对上梨淇悄然投来的目光。

相视一瞬，两人几乎同时移开视线。

白七捧着粥碗蹲在角落，装作大快朵颐的模样。

梨淇则不动声色地靠近施粥摊，举着破碗半遮着脸，暗中观察。

白粥的味道不咸不淡，并不浓稠，还有些许肉沫、干菜与葱花。

的确像是那种富商大家为了施粥积德而潦潦草草做出来的白粥。

已经蹲在远处一个角落默默吃粥的白七将粥一饮而尽，在原地扭捏了片刻，又跑过来准备再吃一碗。

期间，她的余光不断注视着正坚持在摊位上施粥的清荷。

打结的长发披散，掩盖住她眼里的探究之色，然而她的模样看上去便是一个饿了许久的清瘦少年，因为年轻，所以放不下面子再吃一碗。

按照原本计划，如果此次“探访”没有收获，他们四人今晚就将潜入调查。

如果事情会牵扯到官府……

白七的眼神变得严穆。

可为了远在天州的苏伯，他们目前的线索只有清府和那一位无名书生。

故而他们没有失败的选项。

倘若最后只有把在大概五年前的清府周围的所有可疑人物翻个底朝天，她也会乐意去翻。

只是现在，不能确定清家和官府到底有多少关系，他们不能贸然潜进这座奢贵府邸。

白七闭上眼灼灼吐出一口气，收敛心绪，隐藏身形朝着梨淇和摊位的方向汇集而去。

人流涌动，摩肩接踵，到处都是等待着免费食物的穷人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们不断念叨着没有情绪的感恩戴德。

白七与梨淇不动声色的会合，她粗略瞥去，手中的破碗都险些拿不稳。

因为她余光中看见，梨淇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细而短的小刀。

白七错愕，按住他的手臂，声音极低：“你这是要做什么？在清府门口袭击人家小姐？”

梨淇唇瓣轻微的开合，小幅度的偏过头轻笑，音量同样很小：“猜对了。”

“疯了吗？你是没瞧见荷幺小姐后的那一排排护卫？你有把握全身而退？”

“啧。”

白七闻声，立刻撇头瞪他。

但是被瞪的人很是风轻云淡，面带微笑，单手举起破碗混在人流中。

而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腰侧，在宽大的麻布衣袖下握了一把刀，娴熟的转了个刀花。

刀花旋转间闪现出来的寒光刺了白七一瞬，她紧紧皱眉，刚想出声制止，他的声音便靠了过来，含着笑意。

“不过探探虚实，你问我有没有把握？”

梨淇抬手，夹在指尖缝隙中的刀片横插在两人脸庞中间，忽然翻了个面，白七可以在刀片上看见自己眼中的怀疑。

也可以透过刀片，看见他含笑的眼。

刀片旋转，寒光乍现。

“喏，把握就在我手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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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拥挤着前方的人群，终于移动到摊前，清荷小脸俏丽秀巧，看着眼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少年莞尔。

“小公子先前来过一回吧，是没有吃饱吗？既然如此，这回便要多吃些。”

白七哑嗓低声答谢，声音正如一般因为营养不全的沙哑少年音：“真是，谢谢小姐，小姐真是活菩萨……”

她捧着白粥连连点头，在转身与梨淇擦身而过的一刹那，她听见他在她耳侧轻语。

“状元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