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满脸泪痕狼狈。
“收起你的姿态,现在不需要你惨兮兮地诉苦。”
二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石窟之外,隐约传来纷乱嘈杂的响动,几人同时屏息,凝神细听。
司马霆神色戒备:“是敌袭?”
“……”白七无奈,心底暗自叹气,“我们本就身在对方巢穴里。”
邹轻歌不断深呼吸,强行压下浑身的战栗,神志慢慢回笼。
她没有丝毫犹豫,起身一步踏出,静静立于满地血泊里。
万寂林同样回过神,悬在半空的手,终究没有再往前触碰分毫。
“我们终究活在现实里,从不是梦中虚妄。
“年少的爱意太过理想化,我忘了年龄、身份,还有横亘你我之间,那些天生无法跨越的沟壑。”
石窟只剩角落里江羽逐渐微弱的啼哭,伴着邹轻歌细碎轻缓的呢喃。
她撕开埋藏四年的心结,每一句话都用尽气力,语气却异常平静,像是坦然任由旧疤反复开裂。
长久被困在那一天的她,终于直视那些枉死的亡魂,直面自己早已残破疲惫的灵魂。
微光漫入石窟,割裂厚重的黑暗,死寂的空间,难得趋于平和。
“从前我以为和你相爱,可以抹平人生所有遗憾。熬过这四年煎熬我才懂得,我们所有的遗憾,从相爱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你我的真心,从来都不假。
“可世俗阻隔、人命累累,横在你我中间,这段感情,早就腐烂变质,无从回头。”
泪水顺着眼眶不断滑落,邹轻歌眼底水光剔透。
哪怕视线模糊,看不清周遭光景,她依旧倔强弯腰,凝视血泊之中冯邦顺冰冷的尸体。
“我曾经发誓,绝不会再有人因我惨死。”她声音轻得近乎缥缈,“所以,我不会杀你。”
万寂林看着她动作缓缓,手上的灵巧小刀横在脖颈,脸上的泪痕一层覆着一层。
“相爱应该要克服很多很多问题。”邹轻歌眼神迷离,脸颊上的两滴血已经干涸,声音愈发温柔安静。
“我们的问题便是,我本应该在四年前就了结了你。””
白七与司马霆勉力各自捂着伤口,惊愕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在这几息之间的动作,在意识到邹轻歌横刀向颈时,白七皱眉,目不转睛死盯她手中的刀,忽的出声大喊:“万寂林!阻止——”
话音未落。
话音未落,邹轻歌颈处绽放一抹红梅,身姿摇曳,罗裙落地,刀尖与她的发上珠钗同时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轻弱,却已经触不可及。
“……我才是杀人的人间恶鬼。
“而我人间恶鬼,才应是黄泉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