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目睹这一幕,皆是僵立原地,没有一人能动。
死寂之间,襁褓里的江羽忽然放声大哭,手脚拼命挣扎,尖锐的啼哭骤然打破石窟凝滞沉重的气氛。
一隅新生啼哭,一地冰冷死亡,两相映照。
冯邦顺静静躺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两滴鲜血溅落在邹轻歌白净的面颊,她指尖颤抖抬起,轻轻抚过那一层残存的温热。
又是一条人命,因她而起。
白七牙关紧咬,掌心死死攥紧兵刃,指甲深陷刀柄皮革。
她正要动身,肩头忽然被司马霆死死按住,低沉的嗓音贴耳传来:“万寂林不会杀邹轻歌,而且你仔细看,他此刻的反应很反常。”
白七闭上双目强行冷静,深长换气,再度抬眼望向场内,心头骤然一顿。
万寂林握刀的右手僵硬紧绷,在所有人里,他反倒成了最无措的那一个。
白七眸光微动,心底生出一个渺茫的猜测:“司马师兄,你说……冯邦顺是不是早就知晓当年二人之间的隐情?这四年暗中心生恻隐,私下关照万寂林,甚至串通山匪暗中接应?”
司马霆沉默片刻,缓缓颔首:“若他清楚当年邹轻歌是受人谗言蒙蔽,理应如此。”
“可他为什么,从来不肯把真相说出口?”
“……一个人倘若亲眼见证无数无辜,因一段私情惨死刀下。她死死认定眼前所见,才能撑着神志,不被过往的噩梦彻底吞噬。”
这句话是邹轻歌说的。
她浑身剧烈颤抖,四肢发软无力,话音落下的一瞬径直跌坐在地,呼吸紊乱,近乎昏厥。
她强撑最后一丝清醒,字句压抑刺骨:“……所以现在要告诉我,我笃定了四年的真相,从头到尾都是错的?仅仅是我的愚蠢偏执,害死这么多人……你要我怎么活下去?”
语气平静平缓,却字字诛心。
诛的是谁的心。
万寂林缄默不言,那些积压四年、盘旋在喉间的解释,尽数咽下。
他静静望着眼前崩溃的女子,面无表情,身形纹丝不动。
“……冯叔早就清楚,当年是我误会了你?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肯说。”
白七按住身上伤口,心绪纷乱复杂。
她终于彻底懂了,邹轻歌四年的煎熬。
若是当年冯邦顺早早揭穿离间的阴谋,邹轻歌便不会一时冲动,斩断所有情意,恶语相向。
万寂林也不会被恨意裹挟,肆意宣泄,当着她的面屠戮无辜。
邹轻歌更不会被困在那场杀戮里,落下顽固的应激之症,日夜煎熬,一遍遍深陷崩溃、发抖、悔恨之中。
那些她拼命想要遗忘的画面,那些死去的无辜亡魂,夜夜折返,一寸一寸啃噬她本就破碎不堪的心神。
“我当初知晓冯叔暗中帮你,心里存有愧疚,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他同奶娘勾结山匪。我想着至少,能稍稍弥补……”
“又是你那泛滥无用的同情心。”
邹轻歌身子猛地一颤,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