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意芙取出自己手帕替他包扎,忽见他倏地抽回手,目光急急扫过四周,“玉容呢?去哪了?方才还见她……”话音未落已起身,带翻的药瓶在草叶间滚出淡绿痕渍。
林闲这一路纵马疾驰,眼前却总晃动着母亲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掌心的缰绳已勒出血痕,他也浑然不觉,此刻方才猛地想起被遗忘的玉容。
听闻呼唤,不远处草垛细微地响动了一下。
假寐的上官玉容故意将身子又往暗处缩了缩,云锦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唯独露出一绺不服帖的青丝在外头晃荡。
林闲眼底忽然漾开微不可察的笑意。他蹑足靠近,突然伸手扯了扯那绺发梢:“怪事,这荒山野岭的,怎么有只小猪在此拱草垛?”
“不要你管!”草垛里立刻闷闷迸出嗔怒,裹着斗篷的团子又往深处滚了半圈。
玉容始终默默跟在队伍最末,手中的枯草茎不知被绞断几根。自那日林闲为救长孙意芙折返无忧谷,这口气便堵在心口,一想就疼。
可连日看他失魂落魄、伤口渗血也不自知,那些嗔怪终究化作无声叹息,她默默无言跟着林闲上路。
不知前路,也不问归处。
林闲低笑着蹲下身,竟将染着药膏的冰凉指尖悄悄探进斗篷缝隙,精准点在她后颈上。玉容惊得猫儿似的弹坐起来,“我说了讨厌你!!”
两人笑闹间,林闲眉间积郁的阴霾渐渐消散,那笑意真切地漫进眼底,映着火光如同碎星落进深潭。
长孙意芙静静立在阴影里,慢慢蜷起沾了药膏的指尖,她弯腰拾起翻倒的药瓶,火光跳跃着掠过她依旧温婉的侧脸,唯有紧抿的唇线在某个瞬间泄露出一丝不甘。
篝火旁,靖雪担心地凝望着薛景珩的侧脸,见他盯着火焰出神,指尖悄悄覆上他紧攥的拳。
薛景珩猛地回神,反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进掌心。
“别担心,我没事。”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无论我是谁,是否流淌着望星楼的血脉.……”跳跃的火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翻涌的迷雾被逐渐驱散,“我都只是景珩而已。”
靖雪倾身靠在他肩膀,指尖轻轻划过他心口:“好,你要记得答应过我,待此间事了,要陪我浪迹江湖。我们便再不过问一切凡尘俗世。”
月色在层叠的枝桠间摇晃。
下一瞬,程久猛地被拽进密林。
苏怀堂的喘息带着滚烫怒意压下来:“这三个月我为了寻你翻遍十六州!你就这般对我视而不见?”
程久偏头避开他的眼睛,声音清冷:“当初你将定魂珠随手赠予他人时,就不值得再被信任。”
“是我错。”苏怀堂突然松开钳制,态度罕见地软了下来,“三个月……我几乎翻遍了每一寸可能有定魂珠线索的地方!可是……都没有你的消息……”
“你明知我……”他话音未完。
程久已冷然别过脸:“这些纠缠有何意义?”
刹那间苏怀堂眼底金色光芒流转,她身子倏地僵住,眸光渐渐涣散。
“你在无忧谷这几个月和司寇瑾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他仰起的眼底雾气氤氲,喉结滚动,“久久,从始至终我只想问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别离开我,求你。”
程久眼睛盯着苏怀堂的唇形一动一动。
话音未落,忽见她冷冽的眉眼化作春水,冰凉的手指主动抚上他脸颊。咬上他的唇峰,带着意犹未尽的好奇。
苏怀堂闷哼一声,压抑着痛觉低低喘息,身体因这极致的刺激而微微战栗,痛楚与近乎疯狂的满足与欢愉同时在眼底翻涌。
他尚未察觉自己眼底流转的异色,只见她忽然温柔贴近,还以为是冰霜终融,欢喜得连指尖都发起颤来。
许久,风暴渐息。
程久倦极地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渐稳的心跳,忽然轻声开口:“你可知我究竟是谁?”
苏怀堂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凑近闻着发丝似有若无的香气,语气是毋庸置疑的笃定:“怎么江大小姐还想遮掩身份到几时?”
怀中,传来程久一声极冷的轻笑。
“江北江氏?你只说对了一半。”
待程久那抹杏色身影走出了密林,苏怀堂才慢条斯理走出阴影。
“口渴了吗?”
篝火旁,程久点点头,接过司寇瑾递过水囊。
下一瞬,司寇瑾却见苏怀堂站在对面明暗交界处,他毫不避讳地调整了衣领扯开的褶皱,恰露出半道女子轻微细小的抓痕。
司寇瑾递出水囊的指节猛然收紧,牛皮水囊被掐得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