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郊。
檐下雨线如丝,无声垂落。
百晓生蜷缩在他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里,干瘦的手指在泛黄的古籍上摩挲着,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他沙哑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像是鞋子踏上枯叶发出的干枯摩擦声。
三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从西域沙漠到东海之滨,从北境雪原到南疆密林,只为寻找那个传说中的秘密——上古龙神的下落。
而现在,所有的线索终于在他手中拼凑完整。
百晓生佝偻着背,将几本看似毫不相关的古籍摊开在桌上。
《山海经》残卷、《大唐西域记》手抄本、无名氏所著的《异闻录》,还有他从一个垂死的老道士重金换来的《玄天秘要》。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文献,在他眼中却如同一幅拼图的碎片。
《山海经》残卷中提到“龙神怒,则四时逆乱”;《异闻录》里则含糊地提到“骊山有井通幽冥”。这些零碎的记载本不足以证实什么,直到今年春天那场格外反常的大雪。
那是谷雨过后的第三天,本该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天空却突然飘起鹅毛大雪。他站在窗前,看着桃花被积雪压断枝头,心头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他翻出三十年前的观测笔记,发现每隔六十年,中原地区就会出现四季紊乱的现象——春日飞雪、夏有冰雹、秋日酷热、冬雷震震。
“龙属水,主天象。”百晓生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在《玄天秘要》上划过一行小字,“龙神怒,四时逆乱;龙神现,洪波涌起吞霄汉。”
“骊山……十八铜人阵……地下千尺……”他喃喃自语,手指在书页间快速移动,将零散的信息串联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猛地站起身,瘦骨嶙峋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那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喜。
什么金钱财富,什么权势地位,在这终极的“知”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激动地在屋内踱步,古籍记载和异常的天象——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上古传说中被囚禁于地宫的龙神正在苏醒!
四季紊乱,正是封印松动的征兆。
但他随即又坐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样的秘密,若只有自己知道,岂不太过寂寞?他需要有人分享。不,准确地说,他需要有人见证他的智慧。
临安城内,夜幕降临时,市集旁的凉亭里,一位说书先生正侃侃而谈起上古龙神的传说。
“话说上古时期,天柱倾塌,洪水滔天,正是那龙神分九州而定四海!”说书先生醒木一拍,茶楼里顿时安静下来,连跑堂的小二都放轻了脚步。
角落里几个孩童却挤眉弄眼。“骗人的!”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突然嚷起来,“我爹说龙都是画本里编的!”
说书先生不恼,捋着花白胡子眯眼一笑:“娃娃,你可见过三伏天飘雪?见过腊月里响雷?”他缓缓放下惊堂木,“这些天气异相,这正是龙神发怒的征兆……”
茶客们哄笑起来,待散场时,倒是有个戴斗笠的汉子急匆匆往城东去了。
夜过三更,百晓生的院子青砖地上忽现一道斜影。
一双墨色锦靴踏过门槛,靴面沾着新泥,暗纹却显出上好的卍字纹路。
步履沉而不滞,竟无半点声响。
百晓生捻须的手忽地一顿,头也不抬,继续用银针挑着灯芯:“贵人踏贱地,何不露出真容?”
堂内烛火忽的一晃。
“叨扰先生了。”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三分春水般的温润。
分明是年轻公子的嗓音,吐字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每个字都似在舌尖仔细熨过,尾音微微下沉,像是怕惊了满室空寂。
百晓生指尖一颤,这声音与方才那迫人气势竟是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