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庭筠心跳漏了一拍。
他半跪在榻边,本该落下的双手刻意暖得温热了,才轻轻将掌心覆上去。
谢初珣薄唇微抿,目光静静掠过榻边那对师徒。
女子松散着长发,慵懒地伏在软枕上,纤薄的脊背随呼吸微微起伏。她身后,青衣少年垂眸凝神,指尖游走于她肩胛之间,动作虽带几分生疏,姿态却专注到了极处。
寻常师徒,是这样相处的么?
谢初珣回想自己与师尊。他对师尊从来敬重有加,礼数不敢有半分疏漏,连那样的亲近念头都未曾起过——即便师尊主动碰触他,他也只觉得惶恐,生怕自己僭越。
他们为何如此自如?
这般想着,又听到女子含糊地“嗯”了一声,尾音拖长,带出一丝撒娇似的埋怨:“……轻些。”
“是,弟子知错。”青衣少年立刻放缓了力道,低声应道。
谢初珣心头愈发烦乱,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可到了隔壁厢房,才发觉这客舍的墙壁薄得像纸。以他元婴境的修为,五感何其敏锐,便是不刻意探听,隔壁那些细微声响仍是一丝一缕地透了进来,清晰入耳。
先是衣料与软榻摩挲的细微窸窣。
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喟叹,像猫儿似的:“唔……这里,再用力些。”
那声音慵懒沙哑,跟平日与他说话时的温和端庄判若两人,像一小片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在心尖最软处。
而后是裴庭筠压低的嗓音:“师尊,可是此处酸胀?”
“嗯……再往下些。”
“这里?”
“对……”
对话简短,并无逾矩之处。可那声音里透出的全然的放松与信赖,却像细密的针,无声无息地扎进谢初珣的耳膜。
他立在空寂的厢房中央,想凝神静气,把那些不该听、不该想的杂念摒退。
可越是如此,隔壁的声息便越无孔不入。
直到一道灵力屏障落下,所有声响霎时隔绝。
宋绪……竟设了一道隔音结界?
结界之内,他们会做什么?
是按摩已毕,开始了更私密的交谈?还是……
他发现自己非但未能平静,心绪反倒像被投进石子的一潭水,涟漪越扩越大,愈演愈烈。
……
裴庭筠的手指温热,顺着她紧绷的经络缓缓推揉。
起初手法还有些生涩,越到后面,力道便拿捏得越发恰到好处。
时桉舒舒服服地阖上眼,由着那恰好的力道把肩背的酸涩一点点化开。
直到——
[谢初珣正在偷听]
[谢初珣对突然降临的寂静感到烦躁]
[谢初珣产生了一系列不必要的联想,心绪紊乱]
时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故意将声音放得更软,拉长了语调轻哼了两声后,见好就收,随手布下了结界。
却看见——
[裴庭筠努力维持表面平静,内心已兵荒马乱]
[好软]
[不敢用力]
[师尊在我的触碰下放松。只有我和她。不知我手艺是否比小白好?]
[师尊方才的声音……怎么忽然变得那般软?]
[裴庭筠意识到结界已落,独处氛围加剧了紧张感]
[裴庭筠心跳如鼓]
[心跳声……怎么停不下来]
[师尊……可会听见?]
师尊没听见,但师尊看见了哈。
而此刻,不知心声暴露的裴庭筠,只觉指尖下的肌肤温软如玉。
师尊的气息近在咫尺,发间清浅的冷香丝丝缕缕缠绕上来。他的手虽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却还是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那片肌肤逐渐松弛下来。
几声模糊的轻哼,像羽毛尖搔过耳廓,留下挥之不去的痒意。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结界落下,屋内越发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失了章法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庭筠。”
被突然点到名字,裴庭筠还以为是自己失控的心跳太过响亮,被师尊察觉了端倪,正有些六神无主时,就听到师尊突然问道:“剑尊来此相助,你可是不开心?”
“没有。”裴庭筠下意识否决。
“剑尊修为高深,肯出手相助,弟子唯有感激。”
“是么?”时桉并未回头,依旧慵懒地伏在榻上,声音里却含了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飘过来。
“你从前提起寂灭剑尊,言语间总存着几分敬仰憧憬,可今日他本尊在场,我瞧着,你没了往日那般热切,反倒有些疏淡。”
裴庭筠抿了抿唇。
师尊的观察,总是这般敏锐。
他沉默了一瞬,知道瞒不过,索性垂下眼,将心底那点阴暗得连自己都觉卑劣的猜疑,低声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