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的是大祭司长袍,头上戴了顶仿佛千斤重的羽冠,缀在眉心银链上的红宝石冰疙瘩一般,好看倒是好看,就是不如那件大氅御寒。
想到大氅,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昨日在湖中遇到的那个青年,还有他最后那句“改日见”。
那个人今天会来祭祖仪式吗?
随着时间推移,祭台两侧的族人越来越多,宋淮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人群中扫去,却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眼下石阶上的座位几乎已经坐满,只有最顶端的两个和略靠下的一个位置还空着。
宋淮舟悄悄问乌桑道:“最顶端两个位置应该是族……父王和母后吧,那剩下的一个呢?谁排场这么大?”
乌桑也小声道:“不知道啊,去年还没有这个位置的,竟然比三位殿下的位置还高……”
宋淮舟忍不住看向那“三位殿下”。
位置仅次于三个空座的,便是朱雀族的三位皇子公主,也就是阿若勒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姊姊。
“这三人都是谁?”他问道。
乌桑已经习惯了他“记忆有损”,一一介绍道:“最左边那位黑色华服的,是大殿下巴图,最受族长喜爱,可您与他向来不和。”
宋淮舟对应着看过去,仿佛感受到他的视线,巴图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随后不屑地挪开了目光。
宋淮舟:“……”
乌桑接着道:“中间那位蓝色华服的,是二殿下萨古,通常与大殿下在一处,所以……”
“所以也与我不和是吗。”宋淮舟有些无奈。
乌桑干笑两声:“至于最右侧的呼兰朵公主,与您……与您……”
他“您”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宋淮舟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有点不耐:“什么?”
“……与您倾慕同一人。”
宋淮舟:“?”
什么玩意儿?
也就是说,三个人,两个关系不和,还有一个是情敌了?
他蹭了蹭鼻子,大致对阿若勒险恶的生存环境有了一点了解。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下一刻司仪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清儒神君到——”
宋淮舟蓦然回头。
所有人顿时噤声,同时起身,向着入口处毕恭毕敬地垂下头。
对面的山顶斜斜漏出一束灿金色的阳光,笼罩在空位之上。一人宽袍广袖,气质出尘,自人群避出的一条通道中缓步而来,一直走到仅次于族长的位置。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准确地找到了宋淮舟,微微挑起嘴角。
带着戏谑笑意的目光直直撞入了宋淮舟双眸。
!
这位大名鼎鼎的清儒神君,竟然是昨天在湖边救他一命的青年!
一阵麻意瞬间从后脊蹿到天灵盖,宋淮舟张了张嘴,险些没崩住表情。
怎么回事?
说好的古板教条、满脸皱纹、山羊胡须的老头儿呢?!
迎着清儒神君戏谑的目光,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然后飞快地低下头,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问乌兰:“这个人怎么会是清儒神君?”
乌兰也垂着头,满脸惊恐地小声嘟囔:“清儒神君莅临半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露面……倘若您知道倾慕之人正是清儒神君,当时肯定不会拒绝婚约的,这禁闭不是白关了吗?”
清儒神君落座,淡声道:“都坐吧。”
所有人这才窸窸窣窣地坐下,一眼一眼地偷瞟着这位传说中的神君,却不敢低声议论。
呼兰朵面上飞起一抹薄红,将视线恋恋不舍地从清儒神君脸上挪开,狠狠剜了祭台上的阿若勒一眼。萨古见状笑了笑,招招手示意下人端来金杯,替呼兰朵斟了杯酒。
“今日天寒,暖暖身子吧。”他将小杯递过去,笑道,“三妹心仪之人竟是清儒神君。”
呼兰朵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咬了咬牙:“神君光风霁月,这阿若勒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父王凭什么为他们缔结婚约!”
“三妹莫急。”萨古拈起小杯,冲巴图微微一抬示意,随后转回头来微笑道,“你也听说了神君对四弟的态度,感情这东西是强求不来的。与其自己发牢骚,不如亲自试一试,说不定神君喜欢三妹这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