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事、蠢、笨。
宋淮舟从降生到现在,风光无限有过,落魄潦倒有过。可无论再怎么潦倒,怎么落魄,也从未有人将他与“蠢笨”二字联系在一起。
不说其他,就凭他那张温润书生脸,也足以唬住大部分人了。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蠢笨的另有其人才是。
“不得无礼。”殷守拙道,和声问宋淮舟,“宋先生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一旁的戒律长老看向宋淮舟,见此人衣着简陋,周身半分灵气也无,一张面具将脸遮了个七七八八,说话也畏畏缩缩,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名堂。
扔进人群里,过路的狗都不会追着吠的平平无奇。
在他看来,这人能在祀女湖和囿城两案中活下来,纯粹就是傻人有傻福。而那什么与江子翊相交密切,看起来不过是此人一厢情愿纠缠不休,把人缠烦了,才勉强让他跟在身边。
他不屑地嗤了一声。
宗主怕是这几日处理事务繁多,疑心病太重了。这种人怎么可能有什么非常之处。
宋淮舟又将对魏渡说的那番话拿出来解释了一通,殷守拙真挚地表达了一番他的同情,虽然语气着实听不出有几分真诚。
随后,殷守拙又简单问了宋淮舟几句,见四下本已打算离开的长老有些坐不住了,他见好就收,道:“既然来了两仪宗,便是贵客。魏渡,给宋先生收拾一间客房,宋先生不妨留宿一晚。”
宋淮舟推辞不成,只得谢过美意。
被魏渡带去客房的一路上,曾经所有的屋舍全部被翻修了一遍,两侧种满增加灵力、辅助修炼的奇花异草,还十分迷信地在下坡处布了数块巨大的风水石,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心里啧啧了一声。
殷守拙曾经是他手下的长老,商贾出身,阴差阳错成了修士。还没成为宗主时便极好面子,这下成了宗主后,行事便更加夸张。
客房带了一座小院,院后便是一片竹林。风起时松涛之声朗朗不绝,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魏渡将宋淮舟带到地方,伸手一指:“今夜宋先生便留宿此处吧。”
宋淮舟打量了一眼这座精巧的小院,受宠若惊:“这……也太隆重了吧?”
“是啊。”魏渡嗤了一声,“这座别院是专门留给贵客居住的。也不知宗主为什么让你住这里。”
他抬了抬下巴,一指别院对面啊不远处一座更为华丽的屋舍:“那里就是明川神官曾经的居所,旁人想见还见不到,你就偷着乐吧。”
宋淮舟一愣,走来的一路上他满脑子心事,甚至没注意到那座屋舍。
那屋舍临水而建,屋顶铺满流光溢彩的琉璃瓦,梁枋斗拱层层叠叠,檐角垂一只鎏金铜铃,檐下悬着一块蓝底烫金大字的牌匾:
和光同尘。
还是他亲手题的。
竟还是老样子,除了破旧的地方补了补,其余没什么变化。
宋淮舟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好生荣幸。”他顿了顿,将话题一转,“不过,为何这座屋舍与其他屋舍的制式不太相同?看起来旧一些。”
“因为这是宗内唯一一座没有被翻新的屋舍。”魏渡道,“十年前神官陨落后,两仪宗也元气大伤,被烧去大半,神官的住处比较偏僻,这才躲过一劫。”
“几年后宗主统一翻新屋舍,江子翊……哦,也是本宗弟子,江子翊强烈反对,宗主一贯是纵着他的,便没翻新,只是补了补破损处。后来,他就请愿接下洒扫神官住处的任务,隔日便要前去打扫一番。”
“竟是如此……”宋淮舟收回目光轻声道,一双眼眸隐在面具下,看不清神色。
魏渡摆了摆手:“行了,你住进去吧。既然是本宗贵客,谁也不能怠慢了你,有事就摇铃,看见门口挂着的铜铃了吗——对就是那个。晚膳会有人给你送来,走动可以,别打扰弟子清修就行。”
宋淮舟一一谢过,魏渡转身欲走,令牌忽然闪过通讯灵光。他看了眼宋淮舟,走远几步掐起令牌,对面的声音透了过来:
“魏师兄,万灵境试炼名单出来了,恭喜你啊,在试炼榜第二!”
“第一是谁?”
“是江子翊师兄。”
魏渡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声音如初:“知道了。”
宋淮舟在房间里本无意听墙角,奈何那魏渡怕是以为他耳聋眼瞎,也没刻意回避,他便将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坐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杯茶,心里有点满意。
总归是他曾经教过的小仙师,夺个榜首轻而易举。
至于那什么百灵千灵还是万灵的,他不关心,不过听起来像是个试炼秘境,估计以后几天两仪宗有的忙了。
那正合他心意,应付那些与他共事过的老头子还是有些疲惫的。
这般想着,他一眼望向窗外,恰好能看见被窗框框住的“明川故居”。
于是心头一动,想回去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