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两仪宗守备森严,想偷偷混进去怕是异想天开。
流年不利!
谁能想到他一出大阵,恰好就撞上了巡逻的修士呢!
宋淮舟来不及在心底叹气,就感觉一片灵识海浪般扫了过来。
修士的灵识与结界不同,只要没有匿息法器,任何隐藏身形气息的把戏都没用。好巧不巧,宋淮舟刚好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灵识已经扫到了叶片人身前不足半寸处。
宋淮舟飞速地斟酌了一下,一片画了乱七八糟符咒的树叶好像比一个活人更奇怪。于是他当机立断,口中念动咒语,借着附在叶片人身上的那缕元神,在一瞬之间将自己传送了过去。
而那修士只看见眼前灌木丛中晃了一下,戒备地提起剑,再次扬声喝道:“出来!”
只见那丛绿得发黑的灌丛窸窣动了动,飘出几片叶子,随及一个身着素色布衣的人从中冒出,嘴里还不断念叨着“恕罪恕罪”。
那修士目光向下,看见了他的影子,提着的一口气先是松了一半。然而见这钻出来的怪人脸上戴着个铜面具,将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心中又警铃大作。
他戒备地收回灵识,灌注了灵力的灵剑流转着雾蒙蒙的华光,后退了一步:“什么人?为何来此?”
宋淮舟颇有些狼狈地拍去粘在衣服头发上的树叶,一只手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将叶片人捏了个粉碎,笑得人畜无害:“仙师恕罪,草民的一位朋友在山下害了疯病,四处求医无果,这才斗胆上山找找有没有可以医治疯病的灵药。”
山脚下某处客栈里,躺在榻上的元清臣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喷嚏。
那修士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几眼:“既是上山采药,为何戴面具?鬼鬼祟祟,见不得人吗?”
“啊,草民年幼时被大火烧伤了脸,面容丑陋可怖,戴面具是怕冲撞了旁人。”宋淮舟赔笑,动作别扭地抱拳行了个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自语道,“是这样抱拳的吗……我怎么忘了……”
那修士见他念念叨叨又滑稽可笑,心里的防备松了大半,面上仍蹙着眉厉声道:“两仪宗地界岂是寻常人能擅闯的?若是碰上邪祟将你撕碎了去,谁替你收尸?”
宋淮舟连声“是是是”,心里却啧了一声。
他还是明川那会儿,两仪宗向来是对外界开放的。无论你是慕名而来的玄门修士,还是寻常人家的男女老少,只要知会一声,皆可入内参观。
不过是修士修行的地方,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况且有如此多修士大能在,邪祟还能在这些人眼皮底下伤人不成?
哪里像现在这般高高在上神秘莫测,什么“不世出”,什么“寻常人不可擅闯”。
他面上赔笑,滴水不漏,那修士自然也看不出他在腹诽些什么,转而问:“你姓甚名谁?”
“草民姓宋,名淮舟。”
“宋淮舟……宋淮舟?”那修士猝然抬起一直耷拉着的眼皮,目光如炬,“哪个宋淮舟?!”
宋淮舟心觉不妙,还没来得及开口胡扯,一旁从幽林外又走来一名女修,目光在他身上一顿,旋即看向那修士:“时辰到了,魏渡师兄。”
守结界的修士也同守冥塔的一样,两个时辰一换。
魏渡点头,从腰间解下令牌交给女修,往外走去准备回主殿复命。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宋淮舟:“愣着做什么?跟上啊。”
宋淮舟脸上露出懵懂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气人,一指自己:“啊?我……我吗?”
魏渡显然被气得不轻,白眼都懒得翻一个,没好气道:“不然是谁?鬼吗?”
宋淮舟顿时“啊”了一声,快步跟上去,碎碎念着“有鬼有鬼”,看起来像是精神不太正常。魏渡一脸一言难尽地转回头,加快步伐向外走去。
这真是宗主说的那个“身份成谜”、“有些手段”、“定不简单”的宋淮舟吗?
怎么看起来呆呆傻傻的,莫非是叫他那朋友传染了疯病?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生怕也被传染上。
“哎——仙师您走慢些,跟不上了——”
宋淮舟面具下的一双眼睛分明在笑,嘴角也微微上扬着,但语气却胆小又拘谨。若是叫江子翊看了去,肯定又要骂他是个骗子。
想到江子翊,也不知那小仙师有没有看见他的字条,会不会又把自己气成只河豚……
*
后山密林到主殿,看似不长的一段距离,不用任何轻功身法竟然需要走上近半个时辰。
宋淮舟磨磨蹭蹭,魏渡恨不得将人绑了扔去主殿,但一想这着实有损修士风范,只得作罢,在宋淮舟前面几步远处一步三回头地走着。
好不容易磨蹭到主殿,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门口的童子进去通报了一声,获允后两人推门而入,恰好与结束议事的长老们打了个照面。
魏渡抱拳作揖,向宗主长老一一问过。宋淮舟也手忙脚乱地学着他作揖,却被咬牙切齿地一把薅起。
“这是弟子礼,你是吗就跟着做!”魏渡道。
宋淮舟看起来十分畏惧他,缩了一步“我我我”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完整。
殷守拙坐在上位,见状微微一笑:“无妨。魏渡,此人是——”
魏渡松开宋淮舟领子,抱拳回道:“回宗主,此人名为宋淮舟。”顿了顿,瞥了眼整理着粗布衣服、戴着怪异面具的人,又斟酌着补道,“不过此人行事蠢笨,不知是否与宗主欲寻之人重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