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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黑暗。

这一方狭窄逼仄的石室里，除了黑暗，仅剩深秋呜咽的寒风，卷起外面一丝若有若无的雨腥味。

四壁皆为石砖，石砖上绽放着层层莲纹，莲心中央跪坐着一人，长发如瀑散落，垂首敛眉。

突然，一侧的石门打开，沉闷的摩擦声在石洞内一层层空洞回响，紧接着，一片袍脚荡了进来，一只手搅着碗白粥，指尖微微一动——

只听“啪啪”几声，石洞四壁骤然亮起冷冷的珠光，跪坐那人若有所感，头轻轻向石门一侧偏了偏，耳朵微微一动，随及，他脸上的一丝茫然褪了个干干净净，仅剩冰天冻地的冷漠。

来人仿佛见惯了他这幅模样，也不恼，慢慢悠悠地移步到他面前俯下身，声音里含了几分笑意：“听说你又不好好吃饭？这怎么能行，我给你炼制的这具身体可不同于神祇之身，不吃饭是会死的。”

他抬手，撩起那人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把玩，轻轻抹掉上面结起的薄霜：“你再这样不听话，我这份礼物该怎么送给你呢。”

“景明。”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淬了冰一般，“你真是无聊至极。”

“嘘——”景明将长发轻轻别到他耳后，“你猜，我带了谁过来？”

那人目光冰冷，极为腻烦地重新阖上眼帘。

景明笑了一声，轻轻一拍手，宋淮舟从石门外走了进来，在看到石室中央那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石洞内温度极低，四壁以夜明珠光照亮，冷冷珠光下，四条锁链自四角横贯而出，将石洞中间一人死死锁在了原地。

正是南封。

南封双腿双臂已经被粗重的锁链深深勒入皮肉，寒霜从他的小腿一路冻结到睫毛。他垂着头，双目紧闭，若非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在十六的回忆里，南封一直是唇角含笑、眉眼温柔，令人见之如沐春风，与现在这副奄奄一息地样子简直大相径庭。

听到门口传来声音，南封掀起眼帘，但眸中一片死寂。他冷声道：“今日又要如何。”

宋淮舟抬脚走过去，低声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南封像是厌倦了：“你若是也想让我魂魄归体，就请回吧，不用白费工夫了。”

景明突然笑了，一手压上宋淮舟的肩膀，宋淮舟被迫俯下身去。

“你猜，这是谁？”他笑道。

南封冷冷道：“与我何干？”

话音刚落，空荡荡的石室里一声剑锋出鞘的轻啸，他顿时怔住了。

这剑啸清润通透，听着便是把世所罕见的好剑，然而随之而来的澎湃灵力，预示着这把剑的主人绝非寻常人。

还未下界时，他曾偶然撞见过明川与人过招，那柄名满天下的奈何剑被握在明川的手中，因盈满灵力而嗡鸣不绝，声音着实是十分好听。

而眼下这柄剑，同那日的奈何剑竟是同样的声音。

他不可置信地仰起头：“明川？！”

宋淮舟收起搭在剑锋的两指，笑了笑：“南封，好久不见。”

南封伸出手摸索着，仿佛要确定眼前之人是否有实体。宋淮舟垂下眼帘，缓缓蹲下身，南封摸索上他的小臂，双手蓦地抖了一下。

有实体，是温热的。

他猛地抬头：“十年前那场劫雷，你……”

“容彦君替我挡了下来。”宋淮舟面色平静，轻声道，“看来的确是祸害遗千年，竟然又苟活了十多年。”

景明“啧”一声，一拽锁链将南封拽离宋淮舟，翘起嘴角：“我与神官做了笔交易，今日过后，你就乖乖听我的话，别再想将自己的魂魄打散了。”

不等南封做出反应，他又“哦”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缕红绳结扎的头发，不由分说地塞进南封手中。南封猛地挣动一番，手腕被铁链磨破的伤口又渗出血丝，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结了霜。

然而下一刻，他双眼蓦然睁开，握着头发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起来。

捕捉到他这一细微的动作，景明嘴角露出一丝笑，看起来竟有些稚气：“喜欢吗？”

南封紧紧攥着那缕头发，嘴唇微颤：“十六……”

景明盯着他，半晌，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当初不是问我喜不喜欢他妈？”他笑道，“我当然是喜欢了，所以啊，在抓到他之后，我大发慈悲没将他碎尸万段地扔进乱葬岗。”

他凑近南封，微笑着，“你猜，我把他做成了什么？”

“畜生……”南封的声音因愤怒和痛苦而发着颤。

“我是啊。”景明满不在乎，“杀人炼尸什么的，当然是只有畜生才能下得去手。怎么，后悔了吗？你是不是觉得，如果当初没有赎我离开红袖招，放任我死在烂在里面就好了？”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晚了。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不会感受到痛苦了。”他笑得有些狰狞，“你永远都是我的，哪也别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