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翊胸口剧烈起伏,压抑了许久的话汹涌而出,冲击得他头脑有些晕眩。
宋淮舟静静等他平复下来,轻声道:“过来。”
江子翊背对着他,背影透着倔强,不肯转身。
宋淮舟叹了口气,手撑着棺材边沿费力地站起身来,一步跨了出去。江子翊听见动静,不情不愿地偏头看去,见他晃晃悠悠仿佛下一刻就要摔倒,下意识迈了一步想要去扶,想起什么又别别扭扭地停下。
等了许久,宋淮舟才挪到了他面前。江子翊正想开口,一阵清苦的药香忽然拂面而来,肩膀一沉。
宋淮舟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不掺杂任何欲望,纯粹得像是在哄一个爱哭的孩童。
宋淮舟心里五味杂陈,一只手捏了捏江子翊的后颈,轻声开口:“明川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陨落,毁誉得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肯信他便够了。但当年之事早已过去,没必要再深究下去了。”
这个拥抱的动作江子翊十分熟悉。他小时候与明川生活时,每当受了什么委屈,便会一头扎进明川怀里吐苦水。
那时明川比他高上许多,想要抱住他还需要微微躬身,一手顺势捏捏他的后脖颈,然后笑眯眯地逗他几句。
而现在,抱着他的人是宋淮舟。
一丝陌生但又十分熟悉的感觉掠上心头。在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怀疑宋淮舟和明川的关系后,江子翊突然身子一僵,觉得自己一定是摔坏了脑子。
且不说这两人身份地位相差甚远,明川那么骄傲张扬的一个人,即便真的堕落,又怎么可能变成宋淮舟这般与世无争、油嘴滑舌的样子。
“明川已逝,这些陈年往事也已许久没有被人再提起。”宋淮舟在他耳边安抚,声音低沉轻缓,无意之间便让他的心神逐渐安定下来,“况且凭你一人也不可能重新翻起水花。”
江子翊的头埋在宋淮舟肩膀,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只是气不过......”
宋淮舟笑了笑,调侃道:“气什么?倘若明川也如你这般生气,岂不是要从棺材里蹦出来。”
江子翊咬了咬牙。
这人的嘴怎么总是这么欠,下次还是要找个东西堵上比较好。
听着贴在胸前的心跳声逐渐平缓,宋淮舟又在他后肩轻轻一拍,松开了他:“景明背后之人是谁无所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无论如何,先离开这里再说。”
江子翊翻涌的心绪在这个短暂的拥抱里平复,闻言点了点头:“趁着景明还没追来,我们……”
“不好啦!不好啦!”突然,角落里的骷髅们惊声尖叫起来:“那些怪物来啦!”
两人神色一凛,与门口的元清臣交换了一下眼神,元清臣携剑悄无声息地飞掠出去,刚站定,便觉脚下的地面一阵颤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朝这里赶来,听起来数量还不少。
他回头提声道:“是傀儡,景明追过来了。”
江子翊抿了抿嘴唇,在宋淮舟面前转身蹲下想要背起他来,宋淮舟见状一把扶住他:“不必。”
“你腿脚不便,那些傀儡移动速度不慢,你跑不过它们的!”江子翊反手抓住宋淮舟,眉头紧蹙,“这种时候就别逞强了!”
宋淮舟却摇头:“这样会拖慢你们的速度,不划算。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能比你自己的命重要?”江子翊急道,“先离开这里,景明保不准要对你做什么。”
宋淮舟轻叹一声,将江子翊抓着自己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挪开:“南封的魂魄被景明囚禁在城中,我有事问他,只有通过景明才能找到他。”
元清臣感受到脚下的颤动越来越近,催促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姓宋的命硬得很,他不想走就让他留下!”
宋淮舟的眼神透着不容置疑,江子翊盯着他,手指在袖中攥了攥,终于松口:“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如果我没猜错,囿城应该被布下了困灵阵。”宋淮舟微微一笑,“江少侠,这就需要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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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江子翊两人前脚刚走,后脚景明便出现在了墓室门外。见到坐在棺材边的宋淮舟,他仿佛有些诧异,随及冷笑道:“我竟不知乱葬岗下还有个耗子洞。”
宋淮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十分和善:“巧了,我也不知道。”他拍了拍身后的棺材,“看来景城主对囿城也不甚了解,连自己的地盘下面还有个墓室都不知道。”
景明慢慢踱步走入墓室,角落里的骷髅顿时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不敢抬头看他。他在宋淮舟身前停下,语气带了分戏谑:“神官这是……腿脚不便?”
宋淮舟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腿:“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没有灵力的人都得摔个半死,我这只摔断了腿都是万幸了。”
“你那几个小同伴呢?”景明嗅了嗅空气中残余的灵力气息,“丢下你跑了吗?”
宋淮舟摇了摇头:“景城主浩浩荡荡地带领一群傀儡找过来,本来就已经够麻烦了,再带上我这个累赘,他们还能跑得掉吗?”
景明笑了笑,眼中难掩讽刺。
果然,天下人都是表面仁义,实则自私又自利。
“景城主就不好奇这是谁的墓室吗?”宋淮舟道,“这棺可是空的。”
景明扫了那棺材一眼,嗤笑道:“一副空棺罢了。”眼下整座城都是他炼制的傀儡,一个空了的墓室又有何可惧。“我那交易,神官考虑的怎么样了?”
宋淮舟费力撑地,有些狼狈地爬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这地方阴阴森森的奇奇怪怪,还有一堆骷髅,应该没人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景明微微一笑,两指夹出一张传送符:“既然如此,神官,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