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是“啊”“呀”几声惊呼,贼头贼脑的头又倏地缩了回去。
宋淮舟:“…………”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神官?他真的是神官!”突然,一只小鬼嚷嚷道,“我听见他说话了!”
宋淮舟心念一动,尝试着直接在心里道:诸位……
“啊啊啊啊啊——”
“哇哇哇哇哇——”
“呀呀呀呀呀——”
惊呼声此起彼伏,宋淮舟被吵得脑仁疼。棺材口突然又冒出几颗头,这下他倒是看清了。
那几颗头……准确来说是几颗骷髅头,双手捂着眼睛,空洞洞的眼眶透过巨大的指缝偷偷观察着他,一边不知从何处发出尖叫声:“他看我了啊啊啊啊!”
“胡说!明明是看我!”
宋淮舟无声轻咳,棺材口处的嘈杂声顿时消失。眼前这景象的冲击力有点大,他费了不小的功夫才勉强消化,心里问道:“你们是谁?”
一颗小骷髅抢答道:“我们都是囿城先民,早就听说神官您的大名,没想到今天见到死的啦!”
“胡说!”身边的骷髅一巴掌呼上去,“吧嘎”一声脆响中打掉了前者的头,“是诈尸的神官!不是死的!”
被打掉头的小骷髅弯腰摸了半天才摸到自己的头,伸手捡起来安回去,一怒之下也一拳卸了对方一条胳膊:“姓刘的,你真是不得好死!”
刘姓骷髅冷笑:“老子死了快五年了,好死歹死的,反正都死了!”
宋淮舟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它们恶狠狠地互拆,想蹭一蹭鼻子却动弹不得,只好作罢,问道:“你方才说,你们已经死了快五年了?”
另一个骷髅有些骄傲:“是啊,死在您之后呢。”
宋淮舟:“……嗯……”
他哭笑不得。这阴暗寒冷的墓室、华丽的棺材、被钉在棺中的尸体、围在棺材边的小鬼,无论哪个单独摘出来都足以凑成一本可怖的志异话本,可偏偏凑在一起就令人啼笑皆非。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快些回到“宋淮舟”的身体里,此地阴气重,魂魄离体太久终归是不好的。
宋淮舟想了想,问道:“几位小兄弟,不知可否帮我一个忙?”
这群骷髅顿时受宠若惊,恨不得把头摘下来塞进他怀里,争先恐后地抢答:“神官您说!咱们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死的,保证帮您办到!”
宋淮舟道:“你们可曾听说元清臣此人?”
一个骷髅一拍脑袋:“是有这么一个人,好像曾经是两仪宗的仙师吧?哎呀呀,我们这些普通人对玄门本来也不太了解,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宋淮舟微微一笑:“无妨。此番他在囿城,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一找他现在在何处。”
另一个骷髅道:“可是我们不认得他呀。”
宋淮舟道:“他已经不是活人,我想你们可能能感应到他的气息。”
死灵对同类的气息比常人敏感许多,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找到元清臣应该不是难事。
这群骷髅又唏嘘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好一个玄门仙师变成不生不灭的样子,也足够让人叹息了。
有个感性的骷髅一边嘤嘤哭着,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抽泣道:“我们肯定会尽力帮您找到他的呜呜呜……”
宋淮舟温声道:“多谢。还有一事,你们可知是谁将明川的尸身葬在此地的?”
这句话一问出,骷髅们纷纷摇头,一时间,墓室内一片“喀嗤”的颈骨摩擦声,听得人牙酸。宋淮舟咬了咬舌尖,只得作罢。
眼见着这群骷髅的魂魄脱出身体飘了出去,宋淮舟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
葬尸之人,首先肯定能排除景明,如果景明知道他的尸身在此处,定不会将他扔在乱葬岗。镇魂钉通常镇的是凶煞异常的厉鬼冤魂,虽然明川屠城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但也不至于死后化为怨鬼。
那是谁竟对他防备至此,将他的尸身藏在地底,还用镇魂钉锁住,像是生怕他魂魄归体?
还有,当初救他的人到底是谁,竟能将他的魂魄分离到另一具躯壳之中?
————
彼时,城主殿。
一条黄金长阶自殿外直通殿内,黄金宝座高居其上,处处雕梁画栋,极尽奢靡。
殿内跪了几十人,空气却安静得吓人。再一看,跪在地上的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群傀儡。
黄金座上歪歪斜斜地倚着一个人,把玩着一张黄金面具,正是景明。他扫了眼底下一众傀儡,懒洋洋道:“连一群毛头小子都拦不住,废物。”
奇怪的是,这群傀儡虽没有思想,但却有情绪,为首那傀儡跪在地上抖成了筛子。
景明摸了摸耳垂上的黄金耳坠:“前日剁成肉泥,昨日千刀万剐……”他若有所思,“不如,今日便扔去喂狗吧。”
他一拍手,这群傀儡突然暴起,将为首那傀儡拖了出去,一阵粗哑难听的嚎叫后,大殿重归寂静。
屏风一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绕了出来,神情冷淡,走到景明膝前跪了下去。
景明垂眸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冰冷恶毒的怜悯。他伸出戴着金镯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还是你乖。你那分魄真是同他小时候一样调皮。”他手上一用力,眯起眼睛,“坏我好事。”
傀儡不会说话,景明无聊地松开手,向后一靠:“那群修士下一步该是要去找你那分魄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吗?”他拉长声音,“十——六?”
十六木讷地点点头,缓缓起身退下。
抬头时,他后颈一圈缝合的红线倏地闪过,复又隐没在了衣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