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景明扣住肩膀的刹那,宋淮舟其实心中已经有了至少三种以上的脱身之法。但倘若不被景明抓去,想要找到南封被囚禁的魂魄怕是十分困难。
天色已近黄昏,江子翊一行人走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刘知言有些丧气:“囿城这么大,那小孩又跑得这么快,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啊……”他边说着,环顾了一圈四下空空如也的街道,打了个寒战,“还有啊,这城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元清臣突然开口:“这本来就是一座死城。”
刘知言一惊:“死……死城?什么意思?”
元清臣扫了他一眼,没开口,还是江子翊解释道:“你看这街边的店家,门头都落了三指厚的灰,怕是一年多不曾打扫了。如果还有人经营,怎么可能这么久都不打扫?”
他抬手一指坊巷:“现在正是家家户户烧菜的时辰,可这坊间却没有一缕炊烟,可见根本就没有活人住在这里。”
薛尤慎琢磨着:“之前城门处的那些傀儡都是修士炼成的,那这里的居民怕是……也被制成了傀儡。”
江子翊颔首。估计囿城有灵脉这一传言也是假的,目的便是将那些急于走捷径修炼的修士骗到城中,再炼成傀儡。
但景明炼制这么多傀儡做什么?凭他一人之力,怕是也办不到这些。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找到宋淮舟。
薛尤慎问道:“江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之前在十六的记忆中,景明和他们曾住在一起。我想,如果十六的残魂还有意识,大概率会出现在那里。”江子翊道。
他抬起头,眼前几丈远处已经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庭院,柴门紧闭,院子里的树已经长到了院墙外,深秋时节枝干光裸,看起来分外萧条。
江子翊呼出一口气,上前几步轻轻推开了柴门。
这座庭院虽然不大,但意外十分干净整洁,除了空落了些,还与几年前是一个模样。
薛尤慎四下看了看,抬手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摸了一把,“嚯”了一声:“好干净,看来有人经常来这里打扫。”
谁会来这里一目了然。江子翊推开老旧的房门,心里冷笑了一声。
景明竟然还有脸回来。
房间内的陈设也保持着几年前的样子,他走进南封的卧房,卧房内十分简陋,只有一张书案、一张木榻,看上去还不如僧房。木榻上的被褥整整齐齐,仿佛上午才被人叠过。
蓦地,他脑海中浮现出景明纵火烧红袖招后,每天夜里盯着南封的目光。
那目光贪婪、嫉妒、愤恨,甚至带着无法形容的欲望,被这个疯子盯上,南封现在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座庭院很小,几名修士一会儿功夫便搜完了,还是没有十六的踪影。刘知言垂头丧气地走到江子翊身边,长叹一声双手撑上木榻:“还是没有,他真的还在……咦,这是什么东西?”
掌心突然被一个硬邦邦的物什硌到,刘知言疑惑地抬起手,掀开一层一层的被褥。在那被褥下面,竟然还藏着一根手串!
一名修士凑上前去,想要伸手去拿:“这手串好别致——”
“别动!”江子翊突然喝道。
那弟子吓了一跳,手顿在半空:“怎么了江师兄?”
江子翊走上前来,见那手串既非玉石玛瑙,又非藤条香珠,通体漆黑,大小不均凹凸不平,像是什么东西磨制而成。
但这东西定不是什么祥物,在看到手串的瞬间,江子翊心头重重一跳,耳边突然传来嘈嘈杂杂的尖叫哭喊声。男的,女的,老人,孩童,刺耳的鬼哭兜头罩来,他猛地抬手按住眉心,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元清臣面色不虞:“是舍利。”
“舍利?”薛尤慎皱眉,“舍利怎么会如此不详?”
元清臣看了那手串一眼,抬手在上面加了道禁制:“这种舍利非比寻常,而是出于十恶道。十恶道内亦有佛修,只不过与人间相反。寻常佛修,驱魔辟邪;十恶道佛修,噬鬼招邪。”
薛尤慎大惊失色,心有余悸地远离了那手串一步:“难怪这舍利如此阴邪……”
就在这时,江子翊突然打了个响指:“方才我还在想仅凭景明一人之力,如何能炼制这么多傀儡,甚至能将玄门修士炼化。”他下巴一抬,点了点手串,“这就是答案了。”
刘知言顿时想明白了:“江师兄是说,景明背后还有一股势力,就是给他舍利手串的人?”
江子翊双眼中流露出确信的光:“不仅如此。景明虽出身红袖招,可被南封赎回后变得与寻常人无甚差别,为何会突然凶性大发,杀人炼尸?”
“有人一直在诱导他!”薛尤慎恍然道,“那个人将损人心智的舍利手串藏进被褥底下,这样景明每日睡觉时都会不知不觉间受到影响,长此以往,怕是不想发疯都难。”
就在这时,庭院柴门突然“吱呀”一声,江子翊神色一凛,挥袖将舍利卷入乾坤袋中,迅速赶了出去。
他们在进来时随手关上了柴门,可眼下柴门却大开着,但院中却并无他人。
刘知言跨出门外左右张望,正疑惑着,突然,一双手攀上了他的肩膀,一道清脆的童音凑到耳边,活像一缕阴冷的风,嘻嘻笑道:“快跑呀——”
“啊啊啊——!!!”刘知言瞬间爆出一句粗话,在两仪宗培养出来的涵养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他一爪子招呼到同样出门探查的薛尤慎肩上,一蹦三尺高,“什么鬼东西啊!”
薛尤慎躲闪不及,被拍了个正着,手中的剑一个不甚脱鞘飞出,循着气息眼看就要扎穿刘知言身后孩童的躯体!
“嗤啦——”
一声刺耳的剑锋摩擦声响起,江子翊将薛尤慎的剑挑飞回鞘,一把将那孩子揽到怀中,低头看了一眼:“十六?”
那“鬼东西”嘻嘻笑着,穿红戴绿,一张脸搽粉搽多了,白得吓人,偏偏头顶又戴了多硕大的红花,诡异又滑稽。
刘知言惊魂未定:“这就是那个引我们去寺庙的小孩?”
元清臣皱眉打量了十六几眼,没看出什么不对:“是他。人已经找到了,让他带路吧。”
江子翊点头,轻声问:“十六,你知道景明现在在何处吗?”
“……”
十六仰着脸,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江子翊,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生出一丝寒意。
半晌,十六才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元清臣跟上去走了两步,见江子翊还站在原地没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愣着做什么?”
江子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既然景明抓走宋淮舟,就一定想的到他们会去救他。但从离开寺庙起,这一路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一切都太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