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打了个寒战，胡乱抹了把脸，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绪通通先收拾到一边，迅速转移开话题：“听声音，水神应该已经上楼了。”

宋淮舟点头，冲他身后扬了扬下巴：“你看。”

江子翊转身，见一条长长的、黏腻的水痕从楼梯一路蔓延到脚边，一堆烂糟糟的尸体被啃得已经看不出人形，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边，鲜血漫流得到处都是。

江子翊被这景象冲得有点反胃，缓了缓，从那堆尸体里认出一块玉佩。

“玉佩是那个叫云朗的弟子身上挂的。”他勾了勾手指，玉佩缓缓浮到了两人身前，上面是一个“陆”字。

宋淮舟扫了一眼令牌，若有所思：“颍州陆氏……。”

“怎么了？”

宋淮舟道：“宗门最重宗谱，本家姓氏与外家姓氏向来最是分明。这颍州陆氏也算在百家册上留名的玄门大族，为何这弟子却不姓陆？”

江子翊也觉出一丝不对：“难道他是陆氏旁支？可看其余陆氏弟子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倒也不像。”

“罢了。”宋淮舟摆了摆手，“宗门之事堪比皇族后宫，其中纠葛也不是外人能理清的。”

他看了眼角落的水滴漏，“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可以开始找下一个阵眼了。”

江子翊点头，忍着想再看一眼宋淮舟的欲望，阖上眼睛沉下心来。

上次的阵眼在船舫中部，这次便好寻了许多，一会儿他便确定了阵眼的位置：“在船体右翼，中央偏后舱处。”

宋淮舟走到桌边，江子翊先前画的那滩水迹已经干了，他重新沾水简单地画了一条线代表船舱。

“酉时，阵眼在船体中部。”宋淮舟在中间部分点了点，又挪向偏后一点的位置，“酉时三刻，在右翼中央偏后。”

江子翊琢磨道：“如果按照这种走势，将船舱从首至尾分成几格，那每隔一个时辰，阵眼就会往后变化一格。”

“不一定是往后。”宋淮舟道。他指尖蘸着水，从“船舫”中央连到尾端，再折回“船头”，最终回到中央，然后抬头看向江子翊，“江少侠看出些什么名堂了吗？”

江子翊恍然大悟：“任、督二脉！这阵眼是沿着这两条经脉的走势运行的！”

他走上前去，在桌上的水迹上比划着：“倘若船尾是任脉起点会阴穴，从尾至首，经过的几处大穴分别是关元、气海、神阙、膻中，船头就是任脉终点承浆穴。”他一边说着，将代表船舫的水迹一分为六，“那反过来，从船首至船尾就是督脉，酉时阵眼大致在至阳穴附近，那戌时……”

“就在命门穴，后舱。”宋淮舟道。

现在距离戌时还剩不到半个时辰，必须尽快召集船上所有还活着的人合力破阵。

江子翊回头看了宋淮舟一眼，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符篆塞到他手上：“这是宗主下山前给我用来保命的符篆，催动即可抵挡任何攻击半柱香的功夫，你拿好了。”顿了顿，他又别别扭扭地补上一句，“别随便死了，本少爷还没拿你回两仪宗呢。”

看来这小仙师是忘记之前自己“不再追究”的承诺了。

宋淮舟叹了口气，摇头一笑，将符篆收起：“谢了。”

————

二楼回廊处的墙壁已经塌了大半，不知是被灵力轰塌的，还是被玄冥撞塌的，每走几步便能从废墟下看到一具修士的尸体。

江子翊拿着火折子，借着敛息阵的掩护在幽深黑暗的回廊里寻找其余人的踪迹，总算在一个角落里的房间找到了十多个幸存下来的修士。

这些修士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纷纷松了口气，宋淮舟的目光逡巡了一圈，见这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负了伤，好在并不重，只是灵力动用频繁，元神已经撑到了极限。

只有一个人……

他的目光定在角落里一个灰衣修士身上。那人穿着长相平平无奇，脸上还带着伤，神情淡漠地环胸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感受到宋淮舟的视线后，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没甚兴趣地重新阖上了眼。

宋淮舟微微眯起双眼。他竟然感受不到这名修士身上的灵力波动。

“江少侠。”有人认出了他们，抬手行了个礼

江子翊抱拳回礼，打量了一圈问：“还有其他活着的人吗？”

这群修士纷纷低下了头，片刻后才有人低声道：“没有了。若非梁琮兄带了能暂时隐匿气息的法器，我们所有人怕是都……”

他没说下去，一旁的梁琮叹了口气：“没想到下山前忘记取出的法器竟然成了保命的东西。只是这法器撑不了太久，那怪物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找过来了。”

江子翊却道：“够了。”

梁琮疑惑地抬起头：“什么……够了？”

江子翊露出一丝微笑：“我们方才已经找到了阵眼，戌时阵眼会移动到船体后舱。一炷香的时间，足够我们走到后舱了。”

“可是……”一名修士犹豫道，“这阵法如此强大，阵眼肯定极难被摧毁。我们现在灵力所剩无几，身上也没有法器，即便知道阵眼在何处又能怎么样？”

江子翊噎住了。

他好像确实没有想过这一点，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没有办法攻破阵眼。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名灰衣修士突然开口：“并非无计可施。”

所有人瞬间转头望向他。

灰衣修士倚在窗边，对着所有人开口，目光却停留在宋淮舟脸上：“找一个不会受到阵眼影响的人做饵，将水神引入阵眼即可。炼神大阵只炼得凡人，炼不得神祇。”

梁琮沉吟片刻：“确实可行，只是这诱饵……”

灰衣修士道：“挑没有灵力的人就行。”

空气突然凝固，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了江子翊身后的宋淮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