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无心关注赵庭，他抱着胸口淌血的天灵儿，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求救声堵在喉间喊不出。

众人纷纷上前拥护，尖叫出声。

“陛下！”

“皇后娘娘。”

顾渊拉回心神，他将天灵儿打横抱起，步伐焦急跑进宫殿，语气里满是惊恐无措，“灵儿，灵儿，快来人！快来人！”

短短时辰内便聚集了诸多太医为天灵儿救治。

顾渊守在一旁，忽觉眼前阵阵发黑，身影摇晃后当即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在黑暗中，他是有意识的，他心切天灵儿的伤势，迫切的想要醒过来，但是此刻却陷入了魔怔迟迟无法醒来。

他双眼紧闭，眉头拧起，面色严峻，大汗淋漓。

此刻有无数的惨叫声、哀嚎声与厮杀声在他耳边响起，入目皆是饿殍遍野，还有无数的蝇虫萦绕在腐肉上，连绵不绝的断壁残垣的破败景象，源源不断的凄厉声与残酷画面交织为惨绝人寰的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无数个从腐尸中飘出的黑雾，纷纷化成人形对他蜂拥而上，耳边依稀可听见他们生前惊骇的痛苦哀嚎声。

顾渊满脸骇然的伸手去扯开黑雾，却永远都扯不完，他恐慌的想要逃跑，却有无数的黑雾从他的脚缠绕至他的脸，使他淹没在无尽的痛苦中，变成痛苦的本源。

在他说出最后一句“灵儿——”后，黑雾已将他完全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在黑雾中的他陡然睁开双眼，显露出金色圆瞳，透过黑雾他看清了所有虚幻迷惘，再一闭眼后心神俱归。

不消片刻，入眼的已是一片毫无波澜的心海。

他眉目舒缓，听见耳边隐隐传来的嘈杂声，遂睁开眼。

山青立刻发现他醒了，惊喜道：“主子，主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其余人也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个不停。

“陛下醒了！”

“天佑大临，天佑大临啊。”

“陛下此刻觉得如何？”

“陛下可还有哪里不适？”

顾渊无视他们的问话，直接坐起身，语气平淡道：“你们都先退下。”

虽然他的模样没变，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此刻神态同之前相比，可谓是两个人。

山青刚想说话，却被天青按下。

沈言率先开口安抚道：“陛下劳累过度还需静养，所有人先退下。”

众人面面相觑，行礼后退，“是。”

沈言最后一个出去，关门前还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渊一眼，“陛下，灵儿姑娘如今陷入昏睡，若能熬过今晚，便不成大碍。”

*

无极的双眼如同古井般深黑无光，他此时面无表情的站在床边上，俯视着床上平躺着的女子。

他利用神识查探出她的灵识本身是一只九尾狐妖，神识顺着她的灵识直冲心海。

果然有异，她的心海上萦绕一缕无妄的意念。

无极顿住，他想起自己与无妄相杀时恰巧有一只九尾狐正在渡劫，无妄不敌他，便想通过吞噬她增加灵力。

他为了这只无辜的九尾狐不被无妄吞噬，只好连下八十一道天雷将她打回原形可保住性命，没想到她最后选择自爆。

无极垂下双眸，她本该魂飞魄散却意外被无妄捉住灵识，并让她穿过虚空夺舍凡人之躯追他至此。

无妄想要他历劫失败，那她是否也是同样想法，所以才会步步接近他的转世，引诱得转世为她死心塌地，沉沦情欲。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她不可再留。

横竖她当初选择了自爆金丹，早该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无极面容平静无澜的抽出匕首上前几步，尽管体内转世的神识在竭力冲破他布下的禁制，却依然无法让他的决心有过一丝动摇。

匕首泛着冷光，自上而下划破气流。

却在此时，天灵儿眉目微动，眼睫轻颤，恢复意识的那一瞬，胸口的疼痛直接让她轻咛出声。

可下一瞬她便感到一股彻骨寒意由外而内的涌进全身血肉，让她如同置身在冰棺里。

她骤然睁开双眼，却见一把匕首径直刺向她的心口。

她来不及多想，立即抬手格挡，匕首穿过她的手腕，剧痛令她浑身震颤。

她眸中闪过千万种情绪，最后嘴唇发颤的问：“顾渊……你干什么……”

无极面无表情，“杀你。”

天灵儿眨了眨眼，“为什么？”

无极不再回应，只是冷淡的看着她。

天灵儿与他对视，发觉他只是披着顾渊的壳子，实则根本不是顾渊。

她惨然一笑，“你要杀我，我断然是躲不过的，但是你能不能回答我，你是那位天君吗？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是，无情劫。”

他言简意赅的回答了她的问题，随后匕首没入她的心口。

天灵儿睁着双眼，深深的看着他，晶莹的泪珠从眼尾滑落，“顾渊……”

她缓缓闭上眼，她分不清自己的难过是什么，是难过自己难逃一死的结局，还是难过顾渊的辜负真心。

或许两者皆有。

直至她没了生息后，无极抬脚欲走，却猛然顿住身形并踉跄几步。

转世的神识居然冲破了他的禁制。

此刻，他的瞳孔正在不断切换颜色，黑瞳与金瞳互相博弈许久，最后归寂。

再次睁眼，他已恢复平静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