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听说刘县令不是……”张姓妇人的话音未落。

沈氏连忙打断，“张娘子可不能胡言乱语啊，去年我就对外说了，我家阿珉早就与他表妹定了亲的，这是大伙都知道的事啊。”

诸多妇人都点点头，还有一个与沈氏交好的妇人道：“确有此事，我还记得沈珉刚中秀才那会儿，那些媒婆都要把他家的门槛给踩塌了，接连给他说了不少条件极好的人家呢，就这样他都不肯松口，在我看来，沈秀才就像是话本里说的痴情才子。”她揶揄的话语让周围妇人哄笑成团。

张姓妇人这才讪讪闭嘴，“那倒是我多嘴了，”她连忙挤开众人，对着卖货郎道：“诶，我也要来罐桂花头油。”

沈氏见目的达成，顿时松了口气，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前走，迎了上去，“灵儿，来。”

妇人们的嗓门大，所说的一字不落都被天灵儿听见了，连同沈氏说的定亲一事。

天灵儿脚步微顿，实在没想到沈氏会这么突然就说出此事，更何况这桩婚事她还没答应呢，她抿了抿唇，兴致全无，小碎步前去拉住沈氏往回走，“姨母，我们回吧。”

沈氏挽住她的手臂，“不再去看看还有别的小玩意儿吗？”

天灵儿摇摇头。

一时间，小巷子聚集诸多看客，众人纷纷探出头打量天灵儿，七嘴八舌讨论着沈秀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未婚妻终于出现了。

天灵儿不适应被众多目光汇聚，也不愿自己沦为她人的谈资，便加快的步伐。

当她们路过一位老妇人的门前时，老妇人瞧见她绯红的脸颊，不由打趣道：“哎哟哟，小姑娘害羞了。”此话一出引得众人哄笑。

回到院子里后，沈氏拿出那罐桂花头油递给天灵儿，“灵儿，这桂花油你先用着，”她抬手摸了摸天灵儿的发鬓，“瞧这头发乌黑柔顺的，可得好好养护。”

天灵儿接过手，相处的短短半日，她就已经知道沈氏的手头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捉襟见肘，可她还是会给她买不是必需品的桂花油。

她接过手，抿唇笑了笑，“谢谢姨母，但下次不用破费了。”

沈氏嗔她一眼，“这哪就破费了，不过几文钱而已，若还有什么缺的你尽管跟姨母说，可不能在这委屈自己。”

天灵儿听了此话，鼻尖忽然一酸，不能委屈自己……上一次听见这种话，已是几千年前，实在是太久远了。

她缓了缓情绪，扬起嘴角，“多谢姨母，我不委屈。”

沈氏笑道：“诶，跟我客气什么。”

天灵儿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姨母，你方才在巷子里说的定亲一事……”

沈氏接过话，“哦，你是说你跟你表哥的婚事是吧？这不是我们两家早就说好了吗？难道你现在看到我们落魄，就不愿意嫁给你表哥了吗？”

天灵儿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只是当初表哥说无心婚事，我以为此事便已作罢了。”

沈氏不认同道：“这是哪的话，你表哥当时没有功名在身，哪里敢开口求娶，不过好在他如今考取了秀才，日后还有望中举，这桩婚事定然是成的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他绝对不敢欺负你，我们灵儿长得跟天仙似的，他不会……”沈氏还在不停的说着。

可天灵儿微微蹙眉，无论怎么说，凡间婚姻事关重大，难道不是应该先与她这个当事人商量后再说与众人吗？

沈氏见她神情不虞，顿住声，转口问：“灵儿，你该不会是在怪我吧？”

天灵儿一听，强颜欢笑道：“没有的，我怎么会怪姨母。”

沈氏拍了拍她的手，满意道：“这便好，你与沈珉也算是父母之命，这桩婚事是名正言顺的。”

天灵儿抽回手，“姨母，这桩婚事，请恕我不能答应。”

沈氏立即皱起眉头，“灵儿这是何意？”

“我与表哥多年未见并无感情，且当初是表哥先说的无心娶我，我也不敢再心生希冀。更何况我如今早已心有所属，已不适合嫁给表哥。”

沈氏眼眶逐渐变红，“灵儿，你，你这是看上那位顾公子了，所以才不愿嫁给你表哥吗？”

天灵儿低垂着眼，握紧了双手，“我……”

沈氏眼神一转，将手放在她的手上，扯起嘴角笑道：“灵儿你再好好想想，你表哥日后定能中举当官，可那顾公子只是一介商户，哪个是更好的选择，你是看得清的。”

天灵儿听她语气，像是仍不肯放弃，她只好强硬拒绝，“姨母，我不会嫁给表哥的。”

沈氏见她一脸笃定的样子，不由拧起眉头，“你对你的表哥是知根知底的，如今他又有功名在身，且我还是你的亲姨母，你嫁过来定是好过的。可那位顾公子一看便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你年纪小，可别被他那副表面给骗了。”

天灵儿实在无法将实情告知，只好连连婉拒，“姨母，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与表哥实在是有缘无分，表哥日后还能娶到更好的。”

沈氏沉默片刻，随即泪如雨下，“阿灵，你若是不嫁给你表哥，只怕日后就再也见不着我们娘俩了。”她说完便绷不住的捂着脸哭。

天灵儿蹙着眉，“姨母，这是怎么说？”

沈氏哭诉，“你表哥去年考取秀才后，此地的刘县令便想将自己的三女儿许配给你表哥，可当时你表哥心里只有你，便拒绝了刘县令的好意。谁知刘县令因此怀恨在心，处处打压我们娘俩，为此你表哥托人与刘县令说他早已定了与你的亲事，刘县令这才罢休。”

“可当初至今过去一年了，你表哥还未完婚，连你也不曾出现过，刘县令早就怀疑你表哥故意欺瞒婚事，前些日子对他处处刁难，不过好在你来了，只要你与珉儿成婚，他就不会再欺辱我们了。”

天灵儿听得眉头紧锁。

沈氏顿了顿，“阿灵，姨母求你嫁给你表哥吧，他十年寒窗苦读，日后定会中举当官给你过好日子的。”

天灵儿顿了顿，低声在沈氏的耳边说了句，沈氏连连点头，满面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