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府中管事告知顾渊,驻地登州的宦官已在府中等候宣旨,大临庆熙帝驾崩,太子顾漓继位为新皇。
“新帝有旨,念及先帝遗诏,特令碌王藩地凭悼即可,无召不得回京。”
顾渊轻呵一声,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没想到顾漓竟如此迫不及待。
待宦官一走,顾渊随手就将手中的诏书往地上一丢,山青还上前踩了一脚,“晦气。”
山青上前,“主子,接下来我们干嘛?”
顾渊勾起嘴角,眼底隐晦,“当然是本王思念先帝,以至旧伤复发,缠绵病榻。”
他双手负背往外走去,脚步刚跨过门槛时,忽而调转方向走入后院,“对了,数日不见,也该去看看她的伤势如何了。”
山青应是。
此刻躺在美人榻上的天灵儿简直不要太舒服,边上有两个小丫鬟,一人帮她捏肩,一人帮她揉腿,力度轻柔刚好松解疲乏。
而且在她手边还放着几碟瓜果与糕点,对面坐着两个小美人,一人给她弹琴演奏,一人给她唱曲解闷。
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她不由在心底感慨:到底还是人族会享受,若是能日日如此,她还飞升作甚呐。
只是这等惬意时光很快就被人打断了。
顾渊穿过游廊,远远就看着她倚靠在美人榻上,眯着眼睛,表情惬意。
待琴音中断,唱曲一停,天灵儿才睁开眼,问道:“怎么停了?”
几名婢子俱是朝顾渊福身行礼,“见过王爷。”
天灵儿侧首看去,便见顾渊抬手轻挥,对女婢们道:“你们继续。”
几名女子这才继续手中动作,或揉肩或弹琴的。
天灵儿连忙抬手捂唇,假装咳嗽,“咳咳……公,王爷怎么会来此?”
顾渊轻哼一声,快步走近,“本王来不得?”
天灵儿支起手来撑着下颌,莞尔一笑,“来得来得,王爷,是我的户籍更改好了吗?”
顾渊捻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我身份特殊,贸然下令让人给你更改户籍的话太过惹眼,容易招来非议或猜忌。”
天灵儿表示怀疑,殷红的嘴小声叨叨:“居然这么麻烦的嘛?这个应该不用你亲自去办吧……”
顾渊当做没听到,他确实是故意拖延此事,“你的……”
“那我……”天灵儿一顿,两人竟异口同声。
她抢先道:“王爷先说吧。”
“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天灵儿眉开眼笑道:“已经好多了,多亏了那位沈公子,他可真厉害。”
顾渊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是我给你请的神医圣手,要谢也是谢我,关他何事。”
天灵儿好笑,“是是是,也多谢王爷了。对了王爷,我姨母与表哥一事打听得如何了?”
顾渊回想起山青的汇报,据说那位沈珉的样貌才学俱是出众,定州渠县的县令还想着把自家女儿许配给他呢,只是沈珉推脱说自己早已心寄表妹,只等考取功名后就去求娶表妹……呵。
谁知道这个沈珉是不是因为不想娶县令之女,故而拿她当挡箭牌用,先按住此事,待他打听更多的时候再与她说。
他脸色不虞,“还未打听到,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线索没说,我的人在定州并没有查到这对母子,或许是他们早已搬离定州了也不一定。”
天灵儿啊了一声,“怎么会呢,搬迁一事举足轻重,按理来说,即便姨母他们真的搬迁别处的话,应当也会给我寄信说明的……”
顾渊扬了扬袖子,云淡风轻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兴许是在我们在逃亡途中错过他的来信,又或是你表哥早就娶妻生子或入赘府邸觉得不好与你说呢。”
天灵儿霎时就红了眼眶,瞪着他道:“才不会呢,我表哥立过誓不中举就不娶妻的,他才不会出尔反尔……而且我姨母也不会不与我说一声就让表哥娶妻的。”
顾渊见她哭,还如此维护那位表哥时,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你当你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对他的前程来说,表妹算什么?或许人家早就得了大户青眼,等着平步青云呢。”
天灵儿泪眼盈盈,倔强的不肯哭出,只是一味的看着他,看着他胡说八道。只因他在说谎的时候,会双眼飘忽,心虚得不敢与她对视。
顾渊略微底气不足,强装镇定扬言道:"退一步来说,即便他尚未娶妻,但等他功成名就时要什么天仙美人没有?别说是你这个小小丫鬟,就算是公主也可尚得。”
天灵儿绷不住了,泪如雨下,她掀起毯子想要下地,“我不信,我表哥才不是那种人,我要去定州找他们,我姨母不会不管我的。”
顾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训斥道:“你胡闹什么,好好在这养伤。”
天灵儿崩溃大哭,甩开他的手,“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爹娘都走了,叔婶要卖我,现在姨母表哥也不要我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