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闪烁了一下。
【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沉默良久,“嗯”了一声。
“你今天怎么样?”
许辞一愣,如果这句话算是关切,他还是第一次,从钟闻野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手机持续不停地闪烁着,消息提示的红点不停累积。
【没钱了】
【快点给我打钱】
【小畜生别给我装死】
……
许辞看着这些不停涌入的消息,轻笑一声,“今天挺好的。”
“哈哈。”笑声从胸口冒了出来。
“不,应该说,特别好。”
【信不信我去剧组找你】
“对不起啊闻野,我周三可能回不去了。”许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恼,手指在键盘上轻叩。
【好啊,你来吧,我给你订机票】
许辞道:“通告出来了,当天排了一整天的戏。我这部戏份不多,再等等我,下周杀青我就能回去,好不好。”
“嗯。”
许辞:“那……再见,你也好好休息吧。”
“……”
“晚安。”
因为那天的异常,李阳提心吊胆地跟着许辞好几天,却一直没再发现不对劲。
他将那片滚到沙发底下的药送去化验,估计很快就能知道它是用来治疗哪种疾病的。
李阳想,许辞一定在隐瞒着些什么。
“杀青快乐!”
许辞捧着一小束橙色的玫瑰,被大家围在中间,脸上洋溢着喜悦。
“谢谢大家。”许辞俯了俯身,“这段时间还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尤其是松导。”
许辞郑重地道了句歉,“那天耽误剧组进度,真的很对不起。”
导演严肃的脸上少有地流露出一丝温和,很快又板了起来。
他摆摆手,“别跟我说对不起,演员首要的任务还是精进演技。”
许辞点头,环视着剧组的大家,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那我走了。”
“再见许老师,辞哥再见,下个剧组再见啊许辞。”
许辞一一笑着道别,坐上了早先约好的车。
他深吸着玫瑰花的香气,对司机道:“那个人接到了吗?”
司机“嘶”了一声,“接到了,也送到您指定的正阳大桥了。就是这男的忒没素质,骂了我一路。”
许辞抽出钱包里所有的百元大钞放在后座,“不好意思,这些就算补偿您的。”
司机从后视镜瞥见许辞的动作,顿时喜笑颜开道:“诶呦,这,不就骂我两句,没事的。”
许辞将手里的花放到一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喃喃道:“不,这是你应得的补偿。”
“我家许辞呢?”李阳拎着大包小裹走出来,茫然的在片场打转。
刚跟许辞道别过的群演过来道:“许辞都走了,走好一会了啊。”
“走了?”李阳把手里的包一扔,抓住要走的群演追问道:“他说去哪没有?”
群演摇摇头,“没。”
李阳掏出手机,一股极为不妙的感觉占据了他的心神,刚想拨通电话,药物检验报告却出来了。
他点开文件,直接划到最下面,念道:
“主要治疗抑郁、焦虑……”
李阳扔掉了手中所有的行李,仓皇地喊道:“有谁看见许辞了?许辞呢?”
车子在阳江大桥上停了一脚,许辞两手空空地下了车,在那个男人身前站定。
“爸。”少有的,许辞如此温和的跟许平讲话。
他的目光转向面前宽阔的江水,血红的烈日半沉在水中,点染着不祥的征兆。
许辞叹道:“阳江是个好地方。”
许平不耐地看了一眼江面,“别扯没用的,快点给我钱。”
许辞递给他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是我身上所有的钱,还完钟闻野,还剩十五万,密码是我生日。”
“怎么这么少?”许平急不可耐地把银行卡揣进兜,抬起头道:“你生日哪天?”
“无所谓了。”许辞扯了扯嘴角,“而且就算再多,你也没命花。”
“你说什么?”许平瞪着眼睛,推搡着面前的许辞。
“你这个小畜生再给我说一遍。”
许辞任由他推搡,踉跄了几步。掀起眼皮,脸上依然带着笑意。
他道:“爸,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阳江是个好地方,我们父子俩死在这,不冤。”
许平愣住了,被许辞抱着就往栏杆冲。
混乱间,许辞只记得自己被人死死抓住。
许平从他手中挣脱开,慌乱跑远,后面的力气却仍未放松。
那个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许辞拼尽全力的挣扎也没有用。
傍晚的冷风猛烈地灌入他的口鼻,他像濒死的鸟一样嘶声叫喊。
许辞的意识开始混沌,朝着许平跑远的地方大声尖叫。
“许平,我要杀了你!”
“许平!”
他痛恨许平,更痛恨跟他血脉相连的自己。
他早该死了,跟许平死在一处,一了百了,在这世上每多活一秒钟都是痛苦。
这仓促的一生,做演员、做情人、做儿子,样样他都是不合格的。
许辞放弃了朝许平那里挣扎,转而拼了命地往大桥那里冲,却被身后的男人死死地环抱住,两条手臂紧箍着动弹不得。
“放开我。”许辞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
“太阳快下山了。”
他有点怕黑,不想黑着走。
“让我走吧。”
“许辞!”背后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
急促的心跳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像一个他尚在人世的证明。
许辞愣住了,挣脱的力气缓缓放松。
他转过头,对上钟闻野那双沉痛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浸满了悲伤与痛苦,反倒衬得他像是个麻木的疯子。
钟闻野抓着他的手依然没有丝毫松懈,声音夹杂着颤抖,“你还有我。”
许辞笑了。
这是他在那段为数不多的模糊记忆里唯一清楚记得的影像。
他听见自己笑了,笑得很开心,从始至终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他是情人,情人必须笑。
许辞轻声开口,浑身上下的血都随着夕阳流进了江里。
爱也没了,恨也没了。
他看见钟闻野那双悲伤的眼睛因为他这句话变得震惊、无措。
远处传来一道刺耳的刹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