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闻野拨弄着桌子上的瓶盖,耳边是廖女士的自说自话。
他这样什么都不愿说出口的性格,偏偏摊上了一对心大的父母。
钟闻野小时候很少看见他们。
还是大了一点,才终于认识,这两个陌生人原来就是他的父母。
当年,在他还没长成一个木头的时候,那个下午他一直捧着小鸟流泪。
父母却因为一个紧急会议,只来得及塞给他一个棒棒糖。
可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那根棒棒糖。
但他只从父母那里学到了这些。
以至于后来,他能给出的,也只有一个安慰的棒棒糖。
还好,至少现在他醒悟得还不算晚。
许辞要的从来不是珍贵的礼物,更不是拐弯抹角的关心。
他要的很简单,偏偏七年来,钟闻野这口干涸的井,死命的压也挤不出半个爱字。
“男的也好,女的也好。”廖女士的唠叨声依然在持续。
“总要有人陪着,孤独终老很可怕的。”
“真的,我最近认识的这个小朋友就不错,刚过28生日,长得秀气。”
廖月华脸上泛起一丝愁绪,“就是不喜欢男的。”
她语气一转,“不过就算喜欢,你也配不上人家。”
钟闻野心不在焉地听着,思考着该如何把廖女士送回家。
“人家很厉害的,诶,正好,你最近不是对娱乐圈很感兴趣。”
廖月华见儿子一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微微提高了音量。
“人家可是影帝!”
钟闻野极为冷淡地应了一声,“闻庭不也是。”
影帝,在他们家不算稀奇。
“庭庭那自然是很厉害啊,但影帝又不是菜市场里批发的萝卜,你这副表情是要干嘛。”
廖月华兴冲冲地掏出手机,调出她跟许辞的晚宴合影。
“看,我俩合照。”
钟闻野心里一直记挂着许辞,本来想走,余光却忽然瞥到了廖月华的手机屏幕。
少见的,廖月华从自己这个年少老成的儿子脸上,看到了明显的惊讶,心里顿时相当得意。
她看着屏幕上许辞温和的笑脸,心疼道:“小许也是,出了意外,也在易德躺着呢。”
“这孩子瘦成这样,身边就一个经纪人照顾,这怎么能行。下次我跟小江打听打听,问问小许家庭情况怎么样,你俩先从朋友开始处着,以后不愁没有发展呀。”
钟闻野盯着那张照片,半晌才缓缓开口,“他是孤儿。”
“孤儿?”廖月华一怔,“也是个可怜孩子。”
钟闻野有些茫然,“不喜欢男的”五个字,杀了个延迟的回马枪,在他脑海中轰隆隆作响。
他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干涩。
“他说,不喜欢男的?”
廖月华点点头,“是,很严肃的拒绝我了。我看他跟小江关系不错,还以为,诶你去哪?”
钟闻野大步跑远,难得的,身上带了几分青涩的冲动。
他留下一句仓促的话,“我没事,您回去找我爸吧。”
病房里,许辞正咯吱咯吱地咬着西兰花,忽然只听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他愣了一下,西兰花叼在嘴边,半天也忘了咬。
钟闻野有些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像是唯一知道马上就要世界末日的主角,急切地前来告知总统。
许辞用指尖将西兰花推进嘴巴里,看见钟闻野脸上的焦急,再次转化为那股熟悉的怨气。
他怎么了他?许辞有点懵,还是好声好气地开口:
“怎么了?”
钟闻野不吭声,浑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抿紧的嘴巴尽数化作对许辞良心的控诉,从眼睛里冒出来。
许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现在的耐心实在是有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打了个小哈欠。
“有话快说,困了。”
钟闻野站在原地,酝酿了半晌,终于开口。
“如果当初我没回去找你要那块手表,你会怎么办?”
许辞睨了他一眼,目光转向窗外明朗的天。
怎么办,他轻笑一声。
有没有命活到现在还另说呢,说不定哪天忍不了,直接抱着许平一起跳大桥了。
这个有些奇怪的问题,许辞想不出钟闻野想听到什么回答。但他知道,钟闻野最不爱听见的回答是什么。
许辞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对钟闻野笑着道:
“当然是找个心地善良的姑娘结婚,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最好生个女儿,我眼睛好看。”许辞用指尖点了点眼角,“女儿随我。”
这个回答精准踩在钟闻野最不愿意听的点上,跟脑海中不停作响的“不喜欢男的”几个字产生合奏。
许辞只见他胸口的呼吸变得短促,眼神里带了些不可置信,向后退了几步,扭头走出了病房。
许辞愣了一下。
这就气跑了?他还没发力呢。
钟闻野也是,脑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他当时欠着债,怎么可能耽误别人跟他在一起呢。
选择跟钟闻野,也属于是小石头拖不垮大轮船的考量。
许辞躺到床上,没有心情思考钟闻野到底跑去了哪。
既然是谈恋爱,互相气一气也该是常有的事。
许辞的眼皮开始打架,借着饭后晕碳,心大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