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什么地方就只能遇到什么样的人,在酒吧,就只能遇到二世祖、负心汉!”
小玉又翻了个白眼,许辞觉得他翻白眼也很好看,眯起眼睛看着他笑,“可你就是坏地方的好人啊。”
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小玉却一时忘了冷。
他摸索了一下裤兜,想再点起一支烟,却摸了个空。
许辞的脸上满是期待,历经磋磨打击,仍将心比心地对他人报以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小玉不忍心再说他了,语气放得很轻:“你要是欠的钱多,就该早点利用他,跟他提,不然都对不起你受的这几个小时冻。”
“我会跟他说的。”许辞的眸色暗了暗。
他其实不想跟那个人提了。
欠债也好,总归是虱子多了不怕咬,那个姓孙的债主更不是什么好人。
这辈子还不清,等他爸一死他也跟着去,身死债消一了百了。
小玉看穿了许辞言不由衷的话,“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他。”
许辞没有说话。
比起那些真正遥远的情爱,他现在的念头只有一个,就是把手表还给他的主人,履行这个毫无约束力的口头“再见”协议。
许辞像一条漂泊在海面上的小船,周遭是一片寂静虚无的黑。
他无处借力,好不容易望见了灯塔,却只能期盼着灯塔自己长腿,朝小船跑过来。
“随你。”小玉说。
这场雨到底还是在太阳升起之前如约而至,延长了黑夜。
许辞独自站在门口,掌心又传来那股熟悉的痛痒,双脚也跟着发麻。
整座城市都在陷入沉睡,许辞向后缩着身子,胸口却还是被吹刮的雨水弄湿了一大片。
他低着头,手里的表带越来越冷,被这场春雨浇着,到最后连体温都捂不热。
那个人可能真的不会来了吧。
忽然,道路的尽头有光线一闪而过。
是车灯。
炽烈的光线越来越盛,刺痛了许辞的眼睛。
他舍不得眨眼,一动不动地望着路口。
他看见那辆黑色的跑车穿过雨幕,朝他驶来,钟闻野打开车门,来不及撑伞,小跑着到许辞身边。
二人躲在窄窄的屋檐下,钟闻野身上浅灰色的西装落满了雨点子,嘴唇抿得很紧,脸上却是柔软年轻的模样。
许辞冲着他笑,“给。”
钟闻野接过手表,目光落在许辞湿透的制服上,手指不自然地摩挲着表壳。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憋得耳根都有些发红。
“谢谢。”他终于艰难地冒出来了两个字。
许辞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如此恰当的时机,他本可以用自己湿透的衣服和良心换取些好处,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小事。”
“您检查一下,要是确认没事,我就先回了。”
钟闻野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表,上面依稀还残存着许辞掌心的温度。
“等等。”他叫住了想要离开的许辞。
天光撕破云层,这场春雨的起止,随着太阳的再会一同收走了所有的潮湿。
“我请你吃饭吧。”钟闻野说,“早饭,你一定还没吃早饭。”
许辞下意识点点头,“哦,早饭。”
现在刚刚才到早上,他怎么可能吃过早饭。
他恍惚地坐上跑车的副驾驶,看见小玉的身影倚在门边,一闪而过。
许辞高兴地跟小玉挥手,他想告诉小玉,那个人会来的,真的来了。
小玉的嘴巴一开一合,发出的,却是他自己的声音。
“别后悔。”
“离开这吧,去过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许辞,不要后悔。”
他怎么会后悔呢,许辞奇怪地想。
许辞悄悄用目光描摹着身侧的人,眼前的人英俊、沉静。
一双淡色的眼珠,迎着朝霞,其中蕴着许辞的面容。
钟闻野看着他,像一道遥远的光辉,终于也映照在了他身上。
许辞逃避开视线,脸颊不争气地红了。
他在这个人眼里,是不是也有一些不一样。
许辞知道,自己又动了蠢念头,可他还是忍不住地去想。
如果这个人也能喜欢自己就好了。
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纤微、细碎的光丝涌动着,被地上的小水坑反射。
落进许辞眼里,像是千万个温暖的小太阳,照亮了整片漆黑的海。
如同钟闻野下车,接近他的那一刻。
灯塔朝他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