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深吸了口外面潮湿的空气,打开用眼镜布小心包着的手表,脸上写满了担忧。
要下雨了,他还会来吗。
“咳咳”,许辞被这一阵突然飘到眼前的烟雾呛得咳嗽了几声,怕遮挡视线忙将其扇走,朝着远处望了望。
毫不意外的,依然是没人过来。
“还等呢。”小玉啪的一声合上了打火机,懒懒地倚在门口,细烟在他的唇间不停吞吐。
许辞看了一眼打火机上细碎的樱花瓣,被又一阵飘来的烟雾包裹着,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都说男人要找老的。”小玉呵出一口白雾,“他那辆跑车八成也是租的,年轻的都是些二世祖,怎么可能靠得住。”
小玉给许辞这段“美丽的邂逅”判了死刑:“他不会回来了。”
小玉传授着自己的经验,落在许辞耳朵里却没听进去几分,对这最后一句却是听得清楚。
“他会回来的。”许辞抬头,下意识反驳道。
他看着手心里托着的手表,小声道:“这表说不定值好几万,怎么可能说丢就丢呢。”
凌晨,本就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连这家最红火的酒吧都陷入短暂的沉寂。
许辞从下班就开始站在门口等,眼见着已经过了几个小时,手表的主人还是没有出现。
左玉见他这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许辞手里这块表少说也要几十万,许辞心思单纯,怕是想了一个惊天大数,才将这款手表定为了几万块。
小玉直起身子,在许辞身侧站定,“你要是真缺钱,就该把这块表卖了,或者跟我干。”
许辞摇了一连串的头,对小玉的两种建议均表示否定。
他揪了揪自己身上洗到发白的制服,又看着小玉身上纹路细腻的粉衬衫,垂下眸。
“你好看,我干不了那个。”
许辞放过了被自己揪成一团的衣角,叹息化作白雾,像是也吸了一口苦闷的烟,“没人喜欢我这样的。”
小玉生的好看,唇红齿白,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性格也讨巧。
许辞检视了一下自己,实在没从这副细竹竿一样的身体中发现任何的可取之处。
小玉拧着眉毛,听着许辞这自贬的话,伸出手,捻了捻他明显由于营养不良而枯干的头发,从兜里掏出一块水果硬糖,扔给许辞。
许辞剥开糖纸,橙子味顿时溢满了整个口腔,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
“谢谢。”
“别告诉我你从下班就饭也不吃,一直在这等。”小玉用一双大眼睛瞪着他,收获了许辞一个心虚的笑容。
“我的天。”小玉咬着烟嘴,恨铁不成钢道:“瞧你这样子,饭也不吃,觉也不睡。”
他拎起许辞有些遮眼睛的头发,“头发黄的跟稻草一样,个子都要长不高了吧。”
许辞将糖块嚼碎咽下,吹了吹额前的碎发,“我都二十了,马上二十一,没机会长高了。”
“那怎么办。”小玉没好气道,“我让你卖表你不卖,让你跟着我干你也不跟,你到底缺不缺钱啊。”
“至少态度要积极,你不试,怎么知道没人喜欢你。再灰暗的前途,多崩几个老头也光明了。”
小玉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抬头望了一眼黑沉的天空。
“我妈治病,需要四十万,我干两年就攒够了。”
许辞低着头,并没有因为小玉这条“光明”的来钱道产生任何的欣喜。
“几个老头都不够。”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他爸在外面做生意,欠了三百多万。许辞十八年没感受过的亲情,如今靠这点微末的血缘吊着,要让他用三百多万和后半辈子来还。
小玉看了许辞一眼,收回目光。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有这么多?”
许辞不愿让气氛陷入低沉,将话题从欠债和老头上面挪开。
“阿姨还好吗,你攒够了钱,阿姨应该也很高兴吧。”
这下换小玉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半晌,语气是刻意塑造出的漫不经心,“我妈没等到我给她治病。”
“钱刚攒够,人就没了。”
“啊。”许辞盯着小玉看,小玉的眼角跟许辞自己的语气一样干涩,“对不起。”
“傻子。”小玉拍了下许辞的脑袋。
“你这样的,早晚被人骗得渣都不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许辞捧着那块表,精巧的齿轮一刻不停地转动着,说话的功夫,分针又动了半圈。
“他不会骗我的。”许辞嘟囔道。
“领班说了,老板联系上了这位客人,他说会来取,就一定会来。”
冰冷的金属表带被许辞的体温捂得温热,他盯着手里的表,不可避免地想起它那位年轻的主人。
那个人虽然看起来冷了些,但至少心地善良。
他将酒泼了那人一身,那人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跟他说没关系。
或许是小时候吃的苦太多,许辞养成了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性格。
但凡有人对他有一点好,他就会珍之又重地放在心里,哪怕那人根本不在乎。
其实小玉就很好,嘴硬心软,当然那个人也很好。
凌厉的长相,总是一丝不苟的穿着,还有,就是每次都会跟他说“再见”。
小玉搓了搓手臂,即将落雨前的冷风,轻而易举地击穿了他单薄的衬衫。
“你到底回不回去。”他不耐烦道,“怎么他说什么你都信啊,你们才见过几回。”
许辞将手表藏在身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要是冷就先进屋吧,我再等会,他说不定是有正经事耽误了。”
小玉被许辞的倔脾气噎得说不出话,他将烟头愤恨地放在脚下踩灭,“来我们这的哪有正经事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