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霄九重塔,天庭十八面琉璃镜倒影凡间。
帝君懒散地坐于宝座,面前百官伏拜如潮,低垂的头颅连成一片暗色波浪。
“这箭,威力尚小。”帝君忽而开口,嗓音冷淡如冰。
底下有人伏身回禀:“陛下无忧。探路之箭威力虽小,但足可牵制神君。”
“因为射箭范围是——”他顿了顿,把头垂得更低
“整个梧桐镜。”
像一粒石子投入湖心。
镜中的何渡一反应极快,周身猛然炸开一股凛冽寒光,神力如怒潮翻涌!
几乎在眨眼之间,神识已铺天盖地地掠过整片梧桐境!
来不及犹豫,何渡一当机立断,掌心翻压!
一道屏障自境中轰然腾起,犹如天地倒扣的巨碗,将那第一波试探性的箭雨硬生生碾碎在空中。
箭矢寸断,火花四溅,可碎裂时附着其上的那缕仙族灵力却并未消散,反而逆流而上,回缠至何渡一指尖。
灵力波动刺入心脉,她瞳孔骤缩。
这不是人间高门争夺地盘的用箭,
而是仙族之箭!
布阵之人还在向帝君细细解释。
“铁箭开路。
三万铜箭覆于梧桐境,
三千银箭覆于常安县,
三百金箭覆于竹林。”
几乎来不及喘气,第二波箭雨已然撕破天幕,呼啸而至!
箭尖带着冷光,密如蝗群。
何渡一咬紧牙关,她心系外围百姓,屏障由外向内层层递减,外围最厚,足可将箭簇绞为齑粉;可越往她所在的竹林中心,保护之力愈发稀薄。
已经有零星的箭矢穿透屏障,钉入泥土,竹叶簌簌坠落。
赵恨想都没想,拔剑便往前一跨,剑身嗡鸣不止,他侧身挡在师傅身前,嗓音又急又哑:“师傅!附近有个山洞!我护您过去!”
话音刚落,一道箭速更快、力道更狠的铜箭破风而至,赵恨咬紧牙关,提剑挥斩。
箭与剑相格,发出刺耳的鸣叫!
随即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的剑身应声而断,半截残剑打着旋飞出去!
赵恨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淌下来,指尖发麻。
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里炸开,几乎盖过了箭雨呼啸的尖鸣。
这把宝剑乃何渡一所赐,虽非名物,但也是用不俗的玄铁打造。
何渡一眼底寒意一凝。温和如水的眼睛骤然变得锐利!
于瞬息间已然做出了断。
她猛地将赵恨往下一按,二人同时跪倒在地,膝盖砸入碎竹和泥土。
赵恨拼命挣动,手臂青筋暴起:“师傅!”
他还想扑上去以身挡箭,心中痛悔欲绝!他没有灵识,不知道整个梧桐境都在险地,认为是自己任性引师傅来了竹林,招此大祸!
如果不是他…师傅不会在这!
何渡一五指发力,死死扣住他的肩胛,又凝成一弧小屏障覆盖二人周身。
“赵恨!!”何渡一吼道,“我有话交代!!”
赵恨被吼得浑身一震,下意识抬眼望向她。
何渡一双手猛地捧住赵恨的脸,额头几乎抵上他的额头,她的气息灼热滚烫,喷在他鼻尖上,又急又重:“这箭灵力附着,范围极广!这片竹林,是我上坟必经之路!”
赵恨眼神一颤。
何渡一还在飞快地说,“赵恨,听明白没有?!不论你跑没跑到竹林,不论师傅找没找你,我终究会踏入这里!都会遇到这片箭雨!”
“不是你害了我!”
她额头又往前抵了一寸,压得赵恨微微后仰。
可她的手指死死扣着他后脑,不让他躲开半分!誓要将一字一句钉在他的心上。
“赵恨。”
“不是你的错。”
少年眼眶血红,喉间滚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还没来得及开口,何渡一掌心已狠狠劈向他的颈侧,赵恨闷哼一声,眼前陡然黑下去。
何渡一将他牢牢护在身下,脊背弓起,双臂环紧!
头顶竹林之上,万箭齐发,天光碎尽。
一股磅礴神力自何渡一体内骤然炸开,如九天银瀑倒灌人间,草木俯首、万鸟惊飞!
第一波神力席卷而出。
梧桐境上空,三万铜箭在半空中同时凝滞,寸寸碎裂!
铜屑纷扬如尘,被风一卷,散作漫天齑粉!
天界观战之人,呼吸骤然一窒。
第二波神力紧跟着轰然而至。
长安县以东,三千银箭拖着冷冽尾光破云而来,骤然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捏住!
弓身弯折、箭杆扭曲。
银粉飘落如雪!
天界众人屏息凝神。
布阵师面不改色:“禀陛下,三百金箭已备好,其中二百九十箭欲刺向竹林。”
“剩下十支?”
“六箭刺于闹市。”
“三箭刺于学堂。”
他停住了。殿中数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等着那最后一箭去处。吊足了胃口,布阵师勾起嘴角:
“最后一箭,刺于街口一流浪痴儿。”
辗转神思,分心三处。
闹市沸反盈天,学堂书声未落,街口痴儿正仰脸望天。
纵是无边战神,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又还腾得出几分心神?
常安县早市。人声鼎沸。蔡婆子挎着菜篮刚从东市出来,忽然看见天空金光点点,碎如星子,飘飘洒洒落下来,落在肩头、发间。
有人仰头喜呼:“呀,是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