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又黑下去了。
就像许多个世纪以前的人口贸易,玛蒂尔达的下等人类产业真不是危言耸听。
其实不仅是玛蒂尔达,许多高傲的上等人都看不起他们。就像瑟琳娜刚才说的那样,肮脏的地方滋生病菌一样的信仰。
他们害怕那些信仰,就像害怕某些野生动物的可携带病毒。
黑暗让邢星冷静了些。
自己竟然没有急于表示自己和那些下等人类是有本质差异的,是一个合法、甚至有很高社会地位的公职调查员。
在玛蒂尔达,身份是没有用的。下等人类就是下等人类,就算竞选上总统都是下等人。
她并不怎么害怕,其实很早之前就模模糊糊设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早到第一次看见阿德莱德——那时候还是盐水鸭乐队长——给她发消息。
清醒和着迷并非不可共存。
只不过潜意识中觉得,如果盐水鸭真的是坏人,那消失一段时间也不是完全对自己不利。她太想摆脱这份工作了。
不是因为科学院的强势挽留,而是因为察觉自己对危险工作产生了留恋心理。
这是比任何挽留都疯狂、恐怖的征兆。
她需要借由外力强制自己远离它。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有心悸的坏习惯,对于调查员来说这是劣势。这代表高速思考的时无法保持冷静。
现在坏事的发展还是可控的,瑟琳娜很快就会接替自己的位置,所以,不必心急逃走。
自己是PSD的调查员,越狱是本职工作。
如何越狱、何时越狱,都是自己的自由。
约莫一刻钟左右,她听见外面软毯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是一长串的、有秩序的,异常沉默。
紧接着,自己就被人提着后颈,拽进了那条走廊。
真是像提狗一样啊。
被草率对待让她感到恼火。
在走廊尽头下了斜坡,打开铁闸门,被放下了。
极其简陋的白色灯光。
邢星看见那些像机器人一样的可爱下等人类,挨个脱光衣服,排着队向前走。
前面时不时传来水枪的声音。
被人提着往前拖,她看见光着身体的下等人类,站在铁皮平台上,前后两把水枪对他们冲洗十秒钟,然后是下一个。
……天。
她心中奔腾起最原始的感叹和恐惧,PSD还从没把她扔到过这么践踏人权的……监狱?
称之为监狱都是在侮辱监狱。
一把铁的项圈扣在脖子上,邢星还没来得及抗议,衣裤就被撕开了。
“……我他爹的不是……”
暴怒还没来得及宣泄,就被人拽着项圈扔到平台上,高压水流冲溅过来,淋了一头一身。
冷水,被打得很疼。
那些可爱下等人类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习惯了。
邢星被冲得闷了一下,就又被人拽着拖走了。
赤身裸体,发尖滴着水,冷得打颤。
邢星祈祷洗完澡的宠物会有烘干流程。
然而没有。
昏暗的白炽灯下,她看见前面那些下等人类,挨个被扣上项圈,然后自动回到有铁栅的小房间。
那是真的铁栅房,除了墙壁,四面都围着铁柱。毫无隐私可言。
像兽笼。
里面空荡荡的,没有桌子,也没有床。
回到笼中的下等人类,都自动找到角落,湿漉漉地蜷缩起身体,睡觉。
邢星看见他们的脊背像睡着的狗一样起伏。
轮到她的时候,有人把她直接拖进最里面的兽笼,割断手脚的绳子,用铁手铐、脚铐拴住;然后把项圈也用一根铁链拴在墙壁上。
那些铁链很短,她站不起来,也根本扯不动。
铁链拴住的角落,是离门口最远的位置。
那个拴她的上等人类站起来,像驯狗一样大声命令她:“睡下。”
然后转身出去了。
他在外面,挨个把兽笼的锁锁好。
邢星想看远一些,稍稍抬头,扯动铁链哐啷一声,又把她拉回地上。
卫生状况很差。
靠近地面就能闻到腥臭味,还有一层黏腻的灰尘。
她被迫躺在地上的身体和侧脸,由于太过湿润,沾了不少灰尘。
灯光从里到外一盏一盏熄灭,她听见黑暗中响起均匀的鼾声。
最后,尽头的铁闸门被拖动,用力关上,发出恐怖的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