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也不想再回去了。想辞职想好久了。
对于自己的工作,只是不甘心而已。
总觉得一些尚未浮出水面的谜团,像耍狗一样耍她。好巧不巧她总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闭上眼浅睡,飞机升空带来轻微耳鸣。
这次飞行的目的地,是南半球的大都市玛蒂尔达。
邢星从没去过那里。
她尽量避免玛蒂尔达或其周围一片的区域。总有某处以种族歧视闻名,他们对低等人类态度模糊,甚至爆出过几起恶性案件。
案件……
因为绝大多数正常人还认同他们是人类,不是动物。
所以邢星完全理解,为什么盐水鸭的家族会如此激烈地反对她和邢星走得太近。
那一片区域的上等人就是这样的。好在盐水鸭是个思想开明的大学生,有自己的见解。相比于憎恨,她似乎格外喜欢邢星。
比起普通大学生。
有盐水鸭陪着,邢星没那么担忧。她的外形和上等人类的儿童没什么区别。
盐水鸭的随身背包里,带着一本海蓝色硬封面的小说,花体法文封题。
邢星假寐时,注意到她倚在床上看书。
现在没有多少年轻人愿意看纸质书本了吧。
她看书的时候,双腿交叠,黑色垂感阔腿裤露出一节脚踝。
长而有型的跟腱。
把外衣脱掉,无袖紧身背心,小臂紧实的肌肉连着手部清晰的骨骼线条。清爽的运动感。
脑后一绺黑色长发,落在被褥上。
合眼前,视线中全是那段比常人长得多的脚踝。
她的天,盐水鸭绝对不算个窈窕淑女。
被这样长而有力的足踝踩到,会疼死吧。
邢星陡然睁大眼睛,睡意全无。
心脏还在狂跳,她呆滞地坐起来。
她好像听见盐水鸭问了句:“你不休息了吗?”但是没有回答。
用湿毛巾擦脸。
卫生间金色复古圆形镜子,映着她一脸心神不宁。她还是不安地瞪着眼睛,呼吸频率凌乱。
她觉得自己有点疯狂,跟着一个上等人去玛蒂尔达。
她看见黑色阔腿裤侧身走进卫生间,自己在她前面显得那么瘦小,真的像一只可以被随手拎起来的动物。
被人弯腰抱住,体温还是传导过来。
“我觉得你不太舒服。”盐水鸭关切地问她。
也许自己从没想过会被抱住。至少也不该是她主动的。
邢星想起她不久前才说过,要和自己一辈子。
认真地像个孩子。但孩子总是最认真的。
“唉。我错过睡觉时间了,所以有点失眠。”邢星找了个很恰当的理由。
把手从拥抱中挣脱出来,划开洗手台上的全息屏,点了两杯冰果汁。
自己总是这样,在被人拥抱时手忙脚乱。
盐水鸭似乎感觉她很生分,伸了个懒腰,转身出去了。
“……失眠了呢?有没有打算去楼下摄入一点酒精。你说在这里能看见星星吗?”
民用航空器的高度,大概看不到星星吧。邢星思忖。
从她点单还没过三分钟,两份冰冻什锦果汁就被送到房间了。
机器小推车,有礼貌地把果汁放在茶桌上,就出门了。
它用磁吸后背吸住房门,轻轻把门关上。
邢星呆呆地看着它。
自从和盐水鸭在一起,她就觉得自己一直在走神。像其他下等人类那样难以集中注意力。
一个调查员不该堕落成这样吧?
“它很可爱吗?感觉所有东西都变可爱了。”盐水鸭注意到她在看机器车。
也许只是因为疲惫吧。
一直让她一个人找话说,也非常不礼貌。
“现在已经凌晨5点了。”
透明的茶桌角落,闪烁着电子钟。用手挥一下就能看见时间。
“我觉得我需要休息一会儿。如果你不累的话,不用管我,去玩吧。”
说这样的话,像是在赶人走一样。
希望盐水鸭不要介意。
“我不想睡觉。我在酒吧找了工作,经常只在白天睡一会儿。”
她真是个特别通情达理的小孩。邢星想。
她看见盐水鸭果断站起身。
“那我走了。我去看看全景台有没有星星。”
看着她转身出门,把门关上。
一瞬间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珠滴落。
邢星感到自在许多,走进里屋,控制屏风合起来。
光线昏暗下去,和衣躺在床上。
手机最近的聊天,全是和盐水鸭的。当从急救室苏醒过来,满屏都是她的消息,问自己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理她。
本来以为校园爱豆只是因为好奇低等人类调查员,才和自己关系格外好一点。这样的热情真是有腐蚀性的感染力。
让人神志不清,也不是个别现象吧?
可邢星还不知道她的真名。也许从前提到过、在哪里看到过,但是绝对忘记了。
调查员忘记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不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