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践笑了,当先问:“你想拉齐王殿下入局么?”
“此案牵涉的是陛下的血亲,陛下定是轻易不愿相信太子殿下会谋反。若是齐王插手,恐怕有争权夺利之嫌,只会将案子搅得更加复杂。”
裴鸢似乎已经说出答案,卢践仍在用心聆听,裴鸢顿了顿又道,“裴某以为,身为臣子理应专于分内职事。此案牵涉多少利益争斗都不必去想。言辞可以被私心左右,唯有实证无可辩驳。”
卢践看着她,“你真如此想?”
“真话。”裴鸢道。
卢践看着她,裴鸢目光清澈,看不出丝毫作伪。
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是齐王的诡计。
卢践选择了直接问,“你来大理寺,是犯了错,还是,是齐王派你来暗查此案。”
裴鸢心中一动,摇头:“不知道。”
卢践动了下眉头。
裴鸢不无苦涩,“总之我升迁的路断在齐王手里,也没有接到任何密令。”
“那你可怨恨他?”
“看来你今日是想打听齐王殿下,那你可是找错人了,你若是关心他,不如直接上门拜访。”
卢践笑了,“你不知道,我与他也有过节。”
裴鸢抬手,“不必告诉我。你们是上官,私交如何我不知道为好。我只想查好案子,若是太子殿下没做过,还他清白,若是真做了,就绳之以法。”
卢践沉默了,半晌才淡道:“这话好多年没有听到了。”
“怎会?邢狱之道,理应如此啊。”
卢践终于收了笑意,眼中露出些沧桑之色,“因为君不君,臣不臣,母不母,子不子,法自然不法。”
裴鸢面露惊诧。
“话说到此,你还猜疑我么?”
这话无异于诋毁神皇陛下,若是裴鸢告发,他也得落个罗侍郎那样的下场。
但裴鸢不置可否。
卢践:“先前你问我法理和人情如何衡量,我没有回答你,因为我看到的惨案中,不是情有可原的犯人亲属的痛哭流涕,而是,被害人和犯人本是血亲。”
裴鸢震动不已。卢践神情端肃,裴鸢作为下官和年少者,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当他是在教导自己。
裴鸢凝神细听着。
卢践:“我年少时也曾笃信,臣子专于分内之事即可,但后来,跟我说这话的人却先背弃了。我也不复当年。可我极想回到当年。”
“我不想你重蹈覆辙,案子别查下去了。”卢践又恢复笑意,“裴鸢,我是真赏识你。”
裴鸢没有多说什么,在她的记忆中,虽然与卢践算得上有交情,但只短短几日而已,她觉他交浅言深,不敢多回应。
卢践没有多停留,赶在暮鼓声停前回了家。
裴鸢在茶楼思索良久才回家去。
今日她换了个医馆,进门先不同大夫说自己的病症,只说记忆力不佳,拿出卫云岫给的钱来,大夫很是尽责,几番望闻问切,认定或许是那晚她接触的食物有问题。
随即给她开了三副对症的解毒药,裴鸢抱着恢复记忆的希望,回家煎来喝了,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她醒来,仍旧只有红药庐前三日的记忆,还剩下两副,她没多想。起床去上值。到了公廨,点卯后立即拉着卫云岫问卢践的事。
卫云岫打着呵欠,“他应当不是齐王派。他们曾同为章文太子伴读,但章文太子谋反案后,齐王因擒拿章文太子有功,封王拜相。而卢践则被打为章文太子党羽。”
卫云岫顿了顿,精神了些,“那会儿卢氏与他割席,连订婚多年的婚事也解除了,差点以谋逆罪被斩首,是齐王为跟着章文太子谋反的下属求情,解释他们并不知情,才留了命,但也没被放出刑部大牢。
“半年后神皇登基大赦天下,他才被放出来,辗转到了大理寺,卢氏不再认他,自然入不了东宫的眼,至于和齐王……”卫云岫没有说下去。
裴鸢已经明了,曾经共事一主,主上谋反,一个似乎出卖主上一飞登天,一个被牵连跌入地底,应当是有刻骨的仇恨。
裴鸢听完,对卫云岫说了声谢,在案前沉思半刻,赶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内,诸人都在,卢践进宫上朝了,不见人。
裴鸢找到寺丞,“我能看看大理寺的陈年案卷吗?边边角角的就行。”
寺丞思索了一下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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