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虚软的身躯,走到门边,刚碰到门栓,腰间一紧,被人拉了回去。
背后的人身躯坚实,像一堵墙,冰冰凉凉的,裴鸢软了腿,不自主往他靠去。
身后人的呼吸落在她颈侧,竟然也是凉的,很舒服。
本能地贴近对方,抱着对方,直至床边,欺身而上。
裴鸢完全想不起来那一刻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大概是被药性支配着,只有纾解的本能。
她把人家推倒,欺身而上,记不清对方是否抗拒,只听得沉沉的呼吸。
她摸索一阵,摸到成块的皮肤,还没寻到章法,一只臂膀自后覆上她的背,掐住她的肩,巨大的力道把她掀翻。
对方把她压得严实。触感如丝,房中气味混杂,那一缕冷香似乎更加浓烈了。
她数次直起身想翻上去,对方数次把她按倒,最终死死按着她的肩,她再动不了。
陌生的感觉,不十分好受,但焦渴渐缓。
待对方喘息渐重,也成了乱风,她抬手摸到对方身躯。
“住手。”上方的人吐出两个字,沉闷的,微颤,但带着冷意。
语调极低沉,跟方才声如黄鹂的花娘对不上。
理智刚刚回笼片刻,双手被对方握住,扣着她的手指。
对方手指骨节粗硬,指根粗粝,紧贴的掌心微微汗湿,摩挲间酥痒黏腻。
忽然有呼吸抵近,软热的触感落在唇上,她颤了颤,对方很快退开。
燥热得要裂开的身体终于凉了下来。
当时裴鸢脑子还昏沉着,只知该去找同僚了,也没心思多想,拿开对方的手臂,翻身起来,点了灯烛,捡起衣裳,背对着床铺穿起来。
很快摸到胸口,软得不对劲,再往下探,发现自己身无长物。
她是户部的主事,可她竟然是个,女儿身!
看着手中的男装襕袍,她浑身冷汗如瀑。
缓缓转头去看,床上男人平躺着,闭着眼,眉头微皱,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睫颤动了一下,裴鸢立刻吹灭灯烛,抱着衣裳连滚带爬出了房间。
一边走一边穿衣,像是有鬼在身后狂追,出了红药庐,穿过热闹坊肆,凭着逃命的本能翻了坊墙。
街道无人,一路跌跌撞撞,翻回兴义坊,摸着黑就到了家。
匆忙打了水洗了个冷水澡,躺在床上,困乏昏沉战胜了一切,睡了两个时辰就被晨钟敲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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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廨嘈杂,来往同僚和令史三两聚集说着小话。
昨夜黑暗中的景象一遍遍在裴鸢脑中上演,与那人掌心紧扣的酥麻滑腻感挥之不去。
良久,裴鸢松开手指,在袖口上蹭了蹭掌心,提起笔来。
忽而肩膀被人重重一拍,一条胳膊绕过她的后颈搭在了肩上。
“又上值了,好没意思。”来人蹲在她身侧,半倾着身压在她肩头。
裴鸢抖了下,转头就见一面色白净,五官明媚,但一脸死气的男子,同样的青色官袍,但与旁人冷漠的面容大相径庭。
卫云岫歪着头与她靠得极近,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耳侧,腻声道,“还好这破地方有你。”
裴鸢没有躲,但浑身起了一层冷栗。
三日来只要在户部,这位同僚几乎与她形影不离,她不多的记忆里,与他一同站着上过茅厕。
裴鸢下意识想摸摸胸口,会不会昨晚的才是梦,她本来就是男子?
卫云岫沉溺在上值的死气里,没注意到裴鸢今日的沉默,在她把他搡开前拍了拍她的肩,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
方才聚在那里的两名中年男子忙让了开。
卫云岫走近,皱了下鼻子,扇扇鼻下的风,瞧了那两人一眼,把支摘窗架得更开了。
恰此时门口闪过一名小吏,匆匆传了一句话,“殿下来了,快去迎驾!”
困乏的同僚俱是一振。
“不是昨天才来过嘛,这也不是轮到户部的日子啊……”
“嘘,不想活了!”
静了片刻,两人走过,裴鸢随着人群走了出去,院中已经排了左右各两排。
紫袍的侍郎领衔,青袍在最末最后。
裴鸢磨磨蹭蹭,站到了第二排最北,旁边的人看她良久,满是狐疑,她以淡笑应对。
对方站定不再看她,还未松口气,卫云岫来到了她的另一边。
所有人都垂首屏息,卫云岫拉拉她的袖子,“怎么站这来了?”
裴鸢未及回话,有人自衙署正门进来了。
卫云岫也垂首屏息以待。
侍郎洪景相迎,拱手躬身称呼声殿下。
听得齐王殿下脚步声未停,径直往北,走过成排的官员面前,前排的上官行礼,后排的跟上。
走到最北,齐王殿下停了步。
众人屏息,左右四排最末的几位小官将头垂得更低。
裴鸢和卫云岫身形好,面容俏,素日就显眼,此刻也将头垂得极低。
齐王转眸,目光恰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裴鸢记忆里有过这般场景,但她只是混在人群中躬身行礼,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跟着前头的人做样子,脑中还想着昨夜的事。
那人应当是个嫖客,流连勾栏,定是不干净的。
昨晚回家草草洗了,但总不安心,今晚得烧些热水,再仔细洗洗。
仔细回想点灯后那一瞥,那人确实长相极好,又年轻,身形也上佳,不至于让人反感。
如果是嫖客,以后也不会遇到了,黑暗中对方也没有看见她的脸,身份被揭穿的风险不大……
出神许久,裴鸢才察觉到前方的黑影久久未动。
裴鸢不明状况抬头。一身玄黑襕袍的齐王殿下正看着她。
同样角度的侧颜,眉眼,鼻唇与昨晚躺在床上那人如出一辙。
只不过此时他睁着眼,衣衫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