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泽置若罔闻,静默几秒,倏然握紧濯尘,对准冰雪覆盖的墓碑挥下一剑。
剑气恍若春日的暖风,轻缓地向四周荡开,空中飘雪与地面积雪同时消融,月白小花疯生狂长,转瞬蔓延至峰顶的每寸土地。
放眼望去一片月白,唯独靠近墓碑的花朵绚烂艳丽,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周遭惊叹声此起彼伏,宋寻予听着酸酸的,内心很不是滋味。
剑大不中留啊。
记忆中他不知软磨硬泡多久,濯尘才肯扣扣搜搜开几朵小白花,嘲讽对手完全不够看的。
这次在宵泽那儿,居然开了整整一片花海,甚至远不止月白一种颜色。
“假的?”宵泽侧目瞄了眼季衍星,指腹缓慢摩挲濯尘剑身,“我师尊的濯尘怎会有假?”
听了这话,季衍星气急攻心导致旧伤复发,他弯腰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滩浊血,染红了三两片花瓣。
朝暝仙宗的弟子立即冲上去搀扶季衍星,其中一人迎着宵泽的面厉声呵斥。
“你做了什么手脚?把我们季师兄害成这样!”
绝云端的弟子也不是好惹的,一拥而上怼了回去。
“少血口喷人,宵师兄根本没动他,我看你们就是想碰瓷!”
这样一来一往,双方再次吵得不可开交。
宋寻予敛眸沉思,原书季衍星是因仰慕他而拜入绝云端,现在虽已成了朝暝仙宗的首席弟子,但看这架势,似乎对他贼心不死,还是得多加提防。
宵泽也好不到哪去,干嘛张口闭口师尊师尊的?恨不得每句话都加个师尊!听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唉,都是招人稀罕惹的祸。
忽然,一抹翠蓝身影从宋寻予眼前闪过,伴随空灵悠长的啼叫。
这身影直冲云霄,化作一只青鸾,神态庄严地降落在墓碑上方。
“无礼小辈,欺我挚友遗孤,扰我挚友安息,欲寒峰是阿予的地盘,岂容你们这般放肆!”
郁翎扇动羽翼,强横的化神期威压铺天盖地地袭来,众人好似被千斤重物压倒在地,连喘息的余力都没有。
季衍星狼狈地撑着地面,又吐出一大口血,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这死鸟下手没轻没重的,宋寻予不想事情闹大,暗中激活欲寒峰的紧急传送法阵,将双方弟子打包送走,终止了这场闹剧。
郁翎晃了晃漂亮的鸟首,一脸迷茫地看看面前的宵泽,又看看席间的宋寻予。
宵泽全程有濯尘保护,没受丝毫影响,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
宋寻予对郁翎解除匿颜诀的限制,转身侧坐在椅子上,散漫地跷起长腿,戏谑道:“郁翎,遗孤这词合适吗?我可生不出这么像的。”
“阿予!”
郁翎惊叫一声,随即跳下墓碑,全然不顾青鸾矜贵优雅的形象,活像只刚从铁锅里逃出来的大鹅,张开翅膀迈着鸟爪哒哒哒奔向宋寻予,一个健步起飞扑进他怀里。
“阿予阿予阿予!”
鸟羽蓬松暄软,贴着皮肤很舒服,宋寻予懵懂地眨巴两下眼睛,正准备抬手拢住这对宽阔的翅膀,郁翎突然变成人形,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
“阿予,真的是你么?”
郁翎声音带着哭腔,控制不住地抽噎,索性一头扎在宋寻予颈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我才不信呢!”
宋寻予明显感到脖子那块潮湿黏腻,一时心软又不忍推开郁翎,只好默默安慰自己青鸾作为神鸟肯定连鼻涕眼泪都是稀世珍宝。
原书中郁翎是妖族绝无仅有的返祖青鸾,同时也是未来妖王,还是比宋寻予死得更惨的患难挚友。
郁翎得知宋寻予自戕悲愤交加,孤身一鸟杀去绝云端报仇,战败后被季衍星强行吊着一口气,活活剖分得支离破碎。
妖丹制药,羽毛炼器,血液淬剑,残肢骸骨喂养灵宠。
季衍星这灭绝人性的玩意儿,哪怕是杀供人食用的牲畜,也不应该这样虐杀。
想到这里,宋寻予的心抽痛了一下,轻轻圈住郁翎颤抖的肩膀:“真的,我没死,还活着呢。”
郁翎瓮声瓮气地哼唧:“我就知道你没死,祸害遗千年嘛,你这种级别的祸害至少得遗他个一万年,不可能轻易被区区几道天雷劈死的!”
宋·祸害plus版·寻予:“······”
郁翎是个好挚友,但可惜长了张嘴。
宵泽一直冷着脸旁观,听到这话没忍住闷笑一声,眼神稍许多了点温度。
“差不多得了,”宵泽走近攥住郁翎的后领,“快从我师尊身上下来。”
郁翎擦干眼泪,鼓起腮帮瞪他一眼,气呼呼地抱得更紧了:“目无尊长!没大没小!阿予是我的挚友,我想抱多久抱多久,关你什么事?”
宵泽沉默了,好像是不关他事,他只不过是宋寻予见面不足一日的徒弟。
而这死鸟,是宋寻予相识多年的挚友。
难得见宵泽吃瘪,郁翎得寸进尺地挑衅:“怎么着你也想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