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懿君被他的话说得愣了好几秒才反问:“我们期望?我们难道期望你变成一个对父母不亲不孝连结婚都不通知的人吗?”
闻延并不恼,他伸手摸着不锈钢栏杆上细小的磨损痕迹:“事有轻重缓急,没有提前告诉你们是我不对,但第一我已经认定了季知作为我的伴侣,结婚早晚都不会改变,这是忠贞,第二,我们恋爱也有一段时间了,我需要拿出有分量的承诺来让我的伴侣安心,受法律保护的证书是最好的,这是负责,第三,结婚后我先带他去他父母那边解释赔罪,然后再回自己家,这也是你告诉我的,先人后己,这是礼数,第四,季知是什么样的人,你已经调查过了,你和妈妈其实也很满意他,尽早结婚对我们公司的形象也有好处,迟迟拖着不结婚,被有心人利用了,到时对谁都不好,这难道不是孝顺和敬业吗?”
闻延的脸上带着嘲讽,语气却很恭敬:“我还以为爸会为我高兴呢?”
闻懿君的呼吸声很粗重,似乎想说什么,又没开口,半晌,一阵有些嘈杂的声音响动后,电话那边换了个声音,是他妈妈:“小延,既然结婚了,就带那孩子回家来吧,我和你爸爸也该正式和他见一见。”
“好的。”闻延说,“我会安排的。”
“我要见你的爸妈?!”季知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闻延平静的脸孔,又觉得自己反应似乎太大不太合适,后知后觉地打圆场,“我不是不想见你爸妈的意思,就是有点突然……也不是突然,就是有点没想到,不对,我……”
季知兀自凌乱着,感觉说什么都不对,闻延反倒笑了起来,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走个流程而已,如果你特别不想见的话,也没有关系。”
世俗里生活,哪有结婚不见对方父母的,别说梁思楠会骂死他,季知自己也觉得不行。既然无法避免就坦然接受,他把一颗忐忑的心放在肚子里。
“你爸妈会不会拿出一张卡,跟我说,‘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季知坐在车上问。
闻延有些无语:“整天都在想什么……”
季知抱着胳膊哼哼:“没准呢。”
闻延沉吟片刻:“那你就跟他叫价,再多要点,然后我们俩溜走对半分。”
季知大笑:“你也太会打算了!”
后视镜上还挂着那个廉价的挂坠,慢慢摇晃着,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闻延父母的家大得吓人,季知跟在闻延身后格外拘谨,临到了门口才想起来自己没有买礼物,他宛如一个交作业时才想起没有写的学生,如临大敌地抓住闻延的手臂:“怎么办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
闻延捏一下他的鼻子,低声安慰:“放心吧,我早准备好了。”
季知安心了许多,进门的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许多上网时看过的引战贴和低质小说,以为自己会遭到无视和轻视。
事实反倒比他想得好很多。
没有俗套三流小说里的针锋相对,阴阳怪气,为难和无视。获得世俗成功的人好像往往更能够宽容平和地对待许多事物,或者说更愿意扮演优雅而高高在上的形象。
季知送去闻延买的礼物,两位长辈也是客气地接过,感谢,夸赞一两句。
闻延很有心,买的礼物都是符合季知经济条件的价位,不至于昂贵到让人一眼看透,也不会草率到显得他不够上心。但是季知看了眼满口说喜欢的林淑谨脖子上戴的翡翠项链,翠色浓而纯粹,绝非凡品,不必思考也知道自己送的两万块的珍珠连收起来落灰都算是重视了。
他没有不忿,只是有些悲伤于闻延那些精挑细选后的心意就这样被浪费。
闻家父母和闻延确实不太亲近,几个人的互动里透露着一种客气的疏离,季知想,在他自己家里,梁思楠要是笑着说一句:“小知,好久不见,恭喜你走入人生的新阶段了。”季知只会觉得自己没睡醒撞鬼了。
“小知的妈妈不生气吗?”林淑谨很优雅地招呼佣人为大家上热红茶,笑着问,“这么仓促地结婚,闻延这孩子,做事总是这么欠考虑。”
闻延低头喝茶,没有说话。
季知却放下了茶杯:“我妈妈确实有点不高兴。”
林淑谨笑了笑:“是啊,我想也——”
“她只是不高兴没有第一时间得知我的人生大事,怪我告诉她太晚,”季知礼貌地微笑着,“但我父母都很喜欢闻延。结婚这件事上确实是我们欠考虑,没有提前和阿姨叔叔商量,但这件事责任在我,是我……是我的安全感太弱了,总在胡思乱想,闻延为了让我安心才会提出结婚,抱歉,叔叔,阿姨,特别抱歉。”
闻延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专注地望着他,眼神里跳跃着别样的光。
闻懿君原本只在季知进门时应过他的一句招呼,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但此刻他反倒认真地看向了季知。
他带着些探究的神色看向季知:“你的意思是,都是你的错误?闻延结婚是被你煽动的,是吗?”
“爸!”闻延皱眉开口,但闻懿君竖起手掌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