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桥,伦敦市中心最昂贵的邮政编码SW1X。这里的每平方英尺价格以千英镑计算,居民名单像一个缩小版的世界富豪榜。海德公园一号就坐落在海德公园的南缘,四座钻石形玻璃大厦从地面拔地而起,外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防弹玻璃,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冷冽的、近乎透明的深灰色,像四块被竖起来的巨大水晶。
万妮娅透过车窗看见车辆右转,驶上骑士桥路。这条路万妮娅以前走过,但都是在人行道上匆匆而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辆劳斯莱斯的后座,车窗半开,感受着风带着伦敦特有的味道涌进来。
路两侧的建筑开始变化。奶油色和浅灰色的联排别墅,六层楼高,乔治亚风格的白色窗框和黑色铸铁阳台,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有一小片修剪整齐的冬青或者黄杨。这些房子每一栋都价值千万英镑以上,但它们的外观却出奇地克制。
车辆驶过一座白色的石拱桥。
桥下的水面映着天空和树影,几只天鹅正优雅地划破倒影,留下一串V字形的涟漪。
蛇形湖,海德公园的心脏。绵延草坪,古老橡树有巨大伞形树冠。
万妮娅盯着外面看了很久,珀西一直静静地凝视着她。
“那是一棵树。”他说。
“我知道。”
“那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过去和未来生活的地方。”她轻轻道。
“你发烧的时候,”他说,“说出来的话可真有意思。”
万妮娅瞪了他一眼,但没有生气。她甚至觉得他说得对,在发热的世界里,社会的边界在她眼中是模糊的,像被水泡过一样。那些平时被理性遮盖的念头,此刻一个个从缝隙里冒了出来,一点儿都不讲道理。
万妮娅忽然想起了一句诗,“我从未见过一片荒野如此温柔,像海德公园的草坪。”
“你在想什么?”珀西问。
“在想十五岁的我,看见现在的我,会不会失望。”
珀西看了她一眼。
“十五岁的你,”他说,“还没有遇见过我。所以她不会有资格评价现在的你。”
万妮娅低头笑了,瞧瞧,他可真是有底气。
福克斯将车驶入地下车库的坡道。万妮娅透过车窗看到了安保系统的第一道防线,车牌识别摄像头、地感线圈、以及一道她只在电影里见过的液压防撞护柱。这些护柱平时与地面齐平,只有当系统检测到未授权的车辆接近时才会升起,每根的推力可以抵得上一辆三吨重的卡车。
车库内部不像车库。地面是打磨过的水磨石,墙面是浅灰色的吸音板,灯光是暖白色的间接照明。这里停着另外几辆车,深绿色的宾利添越、银色的保时捷,还有一辆看起来非常老派的劳斯莱斯古思特。
专属电梯需要指纹识别和虹膜扫描。珀西的手指按在感应器上的时候,万妮娅注意到他的指纹录入得很随意。他大概已经习惯了这种级别的安保,就像习惯了呼吸一样自然。电梯内的按键只有一个,直达顶层。
她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电梯门就开了。
电梯门正对着一条短短的玄关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门把手的门。珀西走到门前,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了。
整面南向的墙壁都是落地窗,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将伦敦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窗外是海德公园的整片树冠,树冠可以看见蛇形湖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远处是伦敦天际线,碎片大厦的尖顶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室内静谧,她站在双层真空隔音玻璃前,几乎什么都忘了。珀西在她身后安静地站着,他耐心等着她的反应。
她转过身来看室内的装潢。
客厅很宽敞,家具是浅灰色组合排列,线条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橡木地板,还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壁炉,壁炉台上没有电视机,挂着一副油画。
万妮娅小步走过去看,赫然发现那是莫奈的真迹。
“就像挂了一本存折在墙上,兰登。我还是低估了你呀。”
他的嘴角弯弯,“宝贝,挂着存折不会让人开心的。”
客厅的右侧是一个开放式的餐厨区,摆放一张老橡木的长桌,可以坐很多人,但桌面上只摆了两套餐具。
“家里有仆人吗?”她问。
“有,”珀西走到厨房中岛旁,手指在台面上轻轻划过,“但不常出现在这里。清洁团队每周来三次,在我出门之后。如果需要用餐,可以提前告诉福克斯,他会安排厨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