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教学视频里科普过的，如果开指速度太慢，或者到时候生不下来，在体力允许的情况下可以站起来走走，靠重力让胎儿下来得快些。

这办法或多或少能加快些产程，但要在这种状态下爬楼梯，大人要遭的罪可想而知，可见只要是生孩子要吃的苦，无论如何都是免不了的。

白瑞雨刚一站起来，就发现自己实在高估自己了，肚子像比以前又沉了几个度，拽着他单薄的身子直想往下倒。之前做各种检查，孩子的头都不大，现在却像个秤砣似的，沉沉地卡在腿间，让他的腿合都合不拢，骨盆像要裂开了一般难受。

他一开始还不想让明琛扶，很快发现只有被明琛架着，他才能颤巍巍迈开步子。走了没两步，他眼前就开始冒金星，好不容易挪到楼梯底下，那台阶撑死了也就几十级，在他眼里却好比看不到尽头的通天塔。

他刚想挪步，阵痛又来，一下痛得他站都站不住。明琛眼见不妙，绕到他身前双手抱住他，让白瑞雨把手搭在他肩上，白瑞雨直直栽进他怀里，等那波剧痛过去，才发现自己正埋在明琛肩窝里发抖。

他双腿沉得像灌了铅，脸上汗泪交加，沾了明琛一肩膀，心里过意不去，刚想撑起身体，却又被明琛抱进怀里，轻拍他的后背：“不着急，歇会儿再走。”

这坚实温暖的臂膀，对现在的他来说实在太有诱惑力，又一阵剧痛袭来，他腿都发软，情不自禁地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明琛身上。

明琛稳稳地托着他，稍稍后退一步，免得压到他的肚子，伸手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摸了又摸，徒劳地希望这能让他好过一点。

终于阵痛过去，白瑞雨从他怀里抬起头，试探着抬起一只脚，明琛依旧面朝着他，双手扶在他腋下，随时提防着他摔倒。

这情景也似曾相识，读书的时候明琛就喜欢边跟他说话边倒着走，他一抬头就能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而今这双熟悉的眼睛依旧在他前方，关切焦灼里夹杂着欲言又止，还带着满溢而出的心疼。

明琛说不出的话，他猜也能猜得出，无外乎觉得他倒霉，跟他离婚之后又遇人不淑，为了别人的孩子受这么大的罪，那人都不肯回来看他一眼。

他也觉得自己傻，倒不是因为这些，是因为明知十月怀胎有多辛苦，明知一朝分娩有多么痛，他却还是固执地想留下这个孩子。

而因为先前的谎言，他明知明琛替自己委屈，替自己抱不平，却无法对明琛说出真相，甚至都没有勇气细想，明琛会为他出头的理由。

如果明琛知道真相，知道这是他的孩子，一定会觉得他更傻了吧。

仅仅上了几级台阶，白瑞雨的汗又湿透了衣服，粗气喘得胸口闷痛，整个人都在飘忽，再迈步时却觉得身子轻快了些，依在明琛肩上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琛，你别这样。”他扯了扯明琛的袖子，示意他往下看，“你这样我脚都离地了。”

明琛的手正架在他腋下，闻言只好放了下来，一脸被抓现行的尴尬，道：“可我看你走得太辛苦了……”

白瑞雨仰头，汗湿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虚弱地笑了笑：“可你抱着我走再多都没用，我得靠重力让孩子往下走，你这样我罪都白受了。”

明琛想反驳说重力是客观存在的，又不是非得白瑞雨脚踩在地上才有作用，但他不忍在这时候和白瑞雨争辩，手臂是放下来了，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白瑞雨的腰：“那我稍微扶你一下总可以吧，你千万慢点。”

白瑞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刚想说他没事，下一秒撕心裂肺的痛卷土重来，疼痛在体内翻涌肆虐，牵拉撕扯着每一寸血肉，一股恶心从绞成一团的胃里涌上来，他喉头一酸，抑制不住地趴在明琛手臂上吐了出来。

天旋地转，生理性的泪水溢满眼眶，嘴里又咸又苦，腹中疼痛却没消退，双重的折磨让白瑞雨不堪重负，眼前一阵阵发黑。

“白瑞雨？怎么回事？”怎么还有生着生着孩子吐了的，明琛慌得六神无主，俯身帮他拍着背，“怎么突然吐了？该不会吃我做的饭食物中毒了吧？可我吃了没什么事啊？你是不是对什么过敏你自己都不知道啊？”

白瑞雨吐过一轮，耳畔嗡鸣，但好歹恢复了些神智，听了这话不由想笑，轻声道：“不是……就是疼的。”

明琛狐疑道：“疼能疼吐了啊？”

白瑞雨勉强点头，他很难形容阵痛来时那种灭顶般的痛，像被烧红的铁棍狠狠压向腰腹，五脏六腑都想往外涌，还好他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除了酸水之外也吐不出什么。

他软在明琛臂弯里，忍不住又干呕几声，明琛给他拍了半天背，又用手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下捋，摸着掌下细瘦的脊椎骨，道：“要不还是回去吧，我怕你一会真没力气了。”

白瑞雨费力地喘息着，他还不想放弃，折腾了这一通，他感觉身体似乎又打开了些，但他不得不承认，忍痛对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如果不是明琛扶着他，他现在连站都站不住，如果一会儿孩子下来了，他没了力气，还是要前功尽弃。

他犹豫着看向自己的肚子，估算着自己还剩多少体力，却忽然留意到明琛的脚，他没有穿鞋，只穿着袜子，就这么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明琛刚才就这样跑上跑下，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白瑞雨的心微微收紧，不再坚持：“……回去吧。”

明琛松了口气，刚想把他抱起来，白瑞雨又拽了拽他的衣袖，垂下睫毛道：“你先去把鞋穿上。”

明琛心说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他穿不穿鞋，但白瑞雨的话他不敢不听，于是先把白瑞雨送回客房，又火速跑去玄关蹬上拖鞋，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守着床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