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早上到现在没喝几口水,这一番话说得气短声哑,明琛听得心疼,摆手道:“行了行了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弄。”
白瑞雨惊讶:“你怎么知道?”
明琛扯了扯雨衣的帽子:“当时你和老爷子成天泡在花园里捣鼓,我不也在旁边看着呢嘛,你们怎么弄的我都记着呢。”
一句话唤起遥远的记忆,那还是他们结婚前后,白瑞雨每次回老宅都会陪着老人伺弄花草,明琛从不帮忙,就在柱廊下闲坐,他以为明琛肯定在玩手机或者打盹,原来并不是。
明琛居然在看他。
“倒是你,你就好好在这坐着,我拿手机出去,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白瑞雨回神,抬眼看见明琛正一脸不放心地看着他,“……算了,这么大雨,你打电话我也未必能听到……或者你就大叫,再或者你就给你老——那个谁打电话,叫他抓紧回来。”
他怕白瑞雨又生气,掩耳盗铃地换了个称呼,看看白瑞雨的脸色,心又一横:“说真的,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你就别顾及这些有的没的了,你都难受成这样了,赶快叫你老公回来是正经,你怕他介意的话,大不了他一回来我就走。”
白瑞雨心口一热,被冷汗浸透的胸口透出些许暖意,他垂下眼帘,轻声道:“雨太大了,他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老天爷啊,你可别再心疼他了!”明琛听得极不是滋味,不假思索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都什么情况了,下刀子他也得回来守着你啊!”
一句话烫得白瑞雨心尖一颤,他生怕自己失态,故意冷下声音:“你到底还去不去?”
“我去我去!”明琛赶快往后门走,脚底雨靴吱嘎作响,边走边悻悻地嘟囔,“什么时候变这么个急性子了……”
听到后门关拢的声音,白瑞雨舒出一口气,挺直的脊背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瘫在沙发上,五指用力拢着绷紧胀痛的腹侧,呼吸间透出压抑的喘息。
他能感觉到孩子在身体里下沉,沉重的憋胀感塞满骨缝,沉睡十月的宫腔开始收缩,纤瘦的身体却正在一点点打开,为孩子的出生做着准备,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他而言都是刚刚开始的折磨。
因为他还没准备好,温溪还没来,而明琛还在这里,还有这场突如其来的、事实上已经把他困在原地的暴雨……
他抬手摸了摸滚烫发紧的下腹,想起明琛临走时的话,苦笑着对不时作动的小家伙道:“你还真是个急性子吗?”
他摸出手机,给温溪拨了电话,万幸温溪很快接了,他把眼下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温溪沉默两秒,听起来比他还急:“你这很可能已经在开指了啊!怎么这么突然!但我现在赶不过去——你赶快去医院啊!”
白瑞雨又把暴雨导致城市瘫痪的情况说了,温溪听起来更崩溃了,白瑞雨咬牙忍过新的一波痛,沉下声音安慰他:“没事,反正我一直想的就是在家生,东西也都准备好了,我一个人应该也可以吧?”
温溪断然道:“绝对不行,你这是头胎,产程短不了,中间可能会出任何情况,就算一切顺利,孩子出生时你大概率也会虚脱,没人照顾的话你们都会出事。”
白瑞雨眼神一黯,一只手拢下意识住身前不时颤抖的肚子,温溪努力定了定神,道:“白瑞雨,你现在不能逞强,你在家是不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吗?”
“勉强……算是有个人吧。”
温溪莫名其妙:“什么叫算有,是肢体残疾还是智力有问题?”
“……有人,但他现在出去了。”
“你现在怎么能离得了人,马上让他回来。”温溪看到了一点希望,又找回了身为医务工作者的干脆果决,“现在只有他能帮上忙了,我得把注意事项跟他交代清楚,你让他一起听电话。”
白瑞雨情不自禁道:“可是我不确定……”
温溪难以置信:“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不确定什么啊?”
白瑞雨沉默,手指绞着睡衣的下摆,狠狠地咬着嘴唇。太要命了,怎么偏偏就在这时候,他没跟明琛说实话,如果他向明琛求助,对明琛来说就是自己要他帮忙接生他和他现任的孩子——
他要怎么跟明琛开这个口?他又怎么跟温溪解释?
没等他想出什么说辞,肚子里又是狠狠地一波收缩,他险些咬破嘴唇,都没压住溢出喉咙的一声痛喘,温溪那边听得清清楚楚,厉声道:“白瑞雨!没时间犹豫了!!你想让你孩子出事吗!!!”
夺命三连吼,震得他耳膜发麻,却真把他喊清醒了。的确,无论是明琛的反应,自己的颜面,都比不上孩子的命重要,何况明琛马上就要回来了,他痛成这样,根本遮掩不过去,要是不想孩子出事,只有求明琛帮他。
白瑞雨忍着剧痛,颤巍巍舒出一口气,认命道:“好,我叫他回来……”
话音未落,身下又是一阵剧烈的收缩拧绞,疼得他胃都在痉挛,险些干呕出声,手机滑出他沁着冷汗的指尖,眼看就要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