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现在的福彩店早就跳出了“老破小”的刻板印象,卷得让人认不出来。
眼前这家号称“福彩潮玩店”的铺面,装修精致度比街边的手机专卖店还高。霓虹灯带沿着门头缠了一圈,明黄色的字浮在冷光里,一边是“幸运在此发生”,另一边写着“在这里,运气不只是概率,是武器”。
几个穿潮牌的年轻人举着补光灯站在刮卡区,正对着镜头直播开刮,时不时对着弹幕举起中奖的票根欢呼。
空气中没有印象里烟味和旧纸张混杂的闷味,反而飘着现磨咖啡和柑橘香氛交织的甜香,倒像个开在CBD的网红咖啡馆。
陆晚晚和哪吒刚走到店门口,就撞见个穿衬衫的中年人把最后一张刮完的彩票狠狠揉成一团,“啪”地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垮着脸骂了句“什么玩意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福彩比体彩简单粗暴,无需分析过往走势图,也不用研究各个球队战绩、伤病情况等额外信息。
纯看运气。
但这东西极易上头。本来只想花20块买几分钟的白日梦,结果被“下一张必中”的错觉裹挟,不知不觉就砸进去2000块,根本刹不住车。
当然,这些是她听来的。以她目前的经济条件,暂时还没资格拥有这种“挥霍的烦恼”。
“就这种小卡片,”陆晚晚指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刮刮乐现学现卖,“”只要刮出的图案或数字符合规则,就能中奖。奖金从几块到上百万都有。”
哪吒听得似懂非懂,眉头微蹙:“此乃……博戏?”
“呃……这是国家开的合法彩票,收益还能做慈善。”陆晚晚不知道什么是博戏,努力搜刮着贫瘠的知识,“反正就是花钱买个念想,中大奖的几率……跟被雷劈中差不多。”
她话音刚落,店内另一头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中了!老婆!中了!哈哈哈!”
一对看起来像是情侣的年轻人激动地抱在一起,又跳又叫。男孩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刮开的刮刮乐,脸兴奋得通红,声音都劈了叉:“三等奖!两千块!真的是两千块!”
周围瞬间投来一片目光,有羡慕,有好奇,也有早已麻木的淡然。店老板笑着高声恭喜,不少人围拢过去想瞧瞧那张“幸运票”长什么样。
陆晚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吸引,跟着人群的视线望过去。哪吒个子矮,被挡得严严实实,便像条灵活的小鱼,三两下从人缝中钻到了最前面。陆晚晚赶紧跟上。
就在那张印着复杂图案和数字的卡片,被男孩递给店老板确认兑奖时……哪吒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在他眼中,那张刮刮乐上竟隐隐缠绕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时隐时现,若非目力非凡绝难察觉。
更奇怪的是,这金光并非“祥瑞”或“法宝灵光”,毫无灵性波动,倒更像是一种被某种极细微的“运”或“规则”短暂标记过的痕迹。
“那就是中奖的彩票,”陆晚晚挤到他身边,低声感叹,语气里带着普通人见到“小幸运”时的纯粹羡慕,“他们运气真好。”
运气?
哪吒盯着那金光缓缓消散的刮刮乐,又抬头环视这间充斥着各种复杂欲望气息的店,小小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
这所谓的“运气”与“概率”,难道……是某种可以被“看见”的、流转不定的“标记”?
哪吒若有所思。
“你方才说,想中大奖,自己买屋?”
“啊?是啊,不过也就想想……”陆晚晚笑,“看看就得了,这东西可不能沉迷,都是骗……嗯,都是概率,一般人没那运气。”
这可……未必。
至少,那层淡淡的、只有他能看到的金光,似乎指向了某种“不同”。
哪吒双手扒着柜台边缘,踮起脚尖,小脑袋几乎要贴到玻璃上。一双乌黑的眼睛异常专注,缓缓扫过里面一沓沓不同图案、不同面值的刮刮乐。
他的目光早已褪去了孩童的懵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审视的穿透力,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移动着。
果然,在那些全新的刮刮乐里,他捕捉到了相似的金色光点。但都微弱、杂乱、转瞬即逝,毫无规律可言。
陆晚晚站在他身后,正想叮嘱两句,却忽然注意到哪吒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纯粹的好奇,倒像……像在鉴定稀世古董,又或者,是在推演星图的运行轨迹。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就在陆晚晚觉得脖子发酸时,哪吒突然伸出手,隔着玻璃,指尖轻轻点在了其中几张刮刮乐上。
“这几张,我要。”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陆晚晚低头一看,封面花花绿绿,有面值20的,也有面值30的。乍一看,和其他刮刮乐没有任何区别。
“你要这个?”陆晚晚下意识劝阻,“二三十块一张呢,不值当,而且……”
“要。”哪吒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甚至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撒娇或请求,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陆晚晚,再次重复道,“就这几张,全要。”
陆晚晚心头猛地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哪吒的眼神太过认真,不像是闹着玩。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难道……难道他“看”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