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心里最后一点坚持也化开了。

她拿这样的哪吒一点办法也没有，况且被人珍而重之护着的感觉，实在太温暖，她不忍再推拒。

“好吧，”她终于松口，“那你明天先跟我去一天看看。说好了，要乖乖的，不能打扰别人工作。”

她顿了顿，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备用方案。

要是有人叽叽歪歪……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也是个好去处。给他点些吃的喝的，他可以在那儿坐着等她。

刚捋顺思路，手机又震动起来，嗡嗡作响。

她心头下意识一紧，以为又是张李源搞什么幺蛾子。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时，却愣了一下。

屏幕上闪烁的并非预料中的名字，而是两个更让她头皮发紧的字——“王总”。

“嘘——”她立刻朝哪吒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和语气，这才划开接听键。

“喂，王总您好。”她的声音瞬间变得专业而恭谨，与方才的温和无奈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带焦躁的声音，语速极快：“小陆啊，那个方案我又看了一遍。不行，还是不行！感觉不对，完全没有那种‘眼前一黑’的感觉，你懂吗？”

陆晚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这已经是第十八版方案了，从“五彩斑斓的黑”到“低调的奢华”，再到现在的“眼前一黑”，这王总简直就是个逻辑黑洞。

“王总，您能具体说说哪里不行吗？是色调问题，还是排版问题？”陆晚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不对！没有那种冲击力！”王总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这样吧，你现在立刻来一趟，我们在国家电网对面的‘两X咖啡’见面，当面聊。我就在那儿等你，半小时内不到，这单子我们就换人了啊！”

说完，电话“啪”地一声挂断了。

陆晚晚握着手机，欲哭无泪。半小时？从这里到国家电网，哪怕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这王总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

“怎的？”哪吒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眉头微皱，“可是有人欺你？”

“是甲方，就是给我钱让我干活的人。”陆晚晚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状态，“他要见我。走吧，哪吒，带你去见识一下现代社会里最让人无语的一类人。”

陆晚晚在手机上叫了一辆滴滴。一路上，她不停给哪吒灌输“现代礼仪”。

“记住了，别直勾勾盯着人家脸看，不礼貌。也别随便点评别人的穿着打扮，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顿了顿，语气严肃，“千万别一言不合就动手，现在是法治社会。”

哪吒眼帘微垂，只是淡淡地“嗯”了几声。这些规矩，在他眼里不过是些最基本的处世之道，古今皆然，无甚稀奇。

两X咖啡曾经风靡一时，现如今，已从当年的“商务咖啡一哥”，变成市场里的“怀旧经典”。

陆晚晚带着哪吒推门而入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那个中年发福的男人——王总。

而在王总对面，还坐着个少年。

那少年戴着顶反扣的棒球帽，穿着件宽松的潮牌卫衣，正低头玩手机。

“王总，您好，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陆晚晚带着职业假笑走了过去，哪吒则像个保镖一样，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

王总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蹙紧：“怎么才来？我都喝完两杯咖啡了。还有，你怎么还带个小孩啊？”

“哦，这是我……弟弟。”陆晚晚有些尴尬，“他一个人我不放心，就一起来了。”

哪吒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王总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却让王总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棒球帽少年突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少年原本慵懒的眼神一收，紧接着，那张酷酷的脸上竟然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我曹！小孩哥？！”

少年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面前的玻璃杯。他完全无视了一旁的王总，径直冲到哪吒面前，双眼放光，像是见到了什么绝世偶像。

“小孩哥！真的是你！昨晚那套动作太帅了！我回去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那个发力点是怎么做到的！你能教教我吗？”

全场寂静。

陆晚晚：“……”

这不是昨天晚上在小区对面广场上头转的那个少年吗？当时他动作利落，引得周围一圈人喝彩。

没想到，世界竟这样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