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太较真啊喂，这就是个编来哄小孩的童话故事而已，哪经得起这么“找茬”？

陆晚晚心里嘀咕，她小时候听故事哪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是光顾着沉浸剧情了，还是当真不如他聪明？呸呸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赶出去。

“没事，不爱听咱们换一个，换个故事讲哈。”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祭出经典童话《穿靴子的猫》——这个总比《海的女儿》《白雪公主》那些情情爱爱的适合眼前这位小祖宗吧。

“磨坊主有三个儿子、一座磨坊、一头毛驴和一只公猫……”

她特意放慢了语速，生怕哪吒又像刚才那样“噌”地一下弹起来打断她。

但这次，哪吒从头到尾安安静静。

陆晚晚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以为他终于被故事吸引，放弃了“找茬”游戏。

而实际上……

哪吒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压住心底的愤懑，猛然从沙发上坐起。

“这故事更荒唐！满嘴谎话的投机取巧之辈，最后反倒被当成功臣捧上了天？别的不说，那魔法师除了些许傲慢，何错之有？平白无故丢了性命，满宫殿财物还被仇人尽数夺去，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公道何在？！”

陆晚晚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法反驳，哪吒这义愤填膺的指责，反倒恰恰说明这孩子本性纯良，是非观正得很。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会儿替童话中的魔法师抱不平，可曾知晓将来的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杀巡海夜叉、抽东海三太子敖丙的龙筋、随手拉弓射死碧云童子、打伤彩云童子……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比穿靴子的猫做得过分？

等到石矶娘娘上门为童子讨公道，你师父太乙真人更是狠辣，直接祭出九龙神火罩，将她炼得形神俱灭。

她随身的至宝八卦云光帕、太阿剑，最后究竟是随主人化作了顽石，还是被你师父尽数收走当作战利品，又有谁说得清呢？

啧啧，这般行事，才真叫人想问一句——公道何在。

心念电转间，陆晚晚道：“你说得没错。可同一件事，站在不同的角度看，结果常常截然不同。”

哪吒挑眉：“此言何意？”

“你看，你觉得不公道，是因为你将自己代入了魔法师，或是他挚友亲朋的角度。可如果换成那位磨坊主的小儿子呢？你还会这么觉得吗？”

陆晚晚循循善诱，引他自行思考。

“你的仆从神通广大，不费吹灰之力便为你赢来泼天的富贵。纵使过程中使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可那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面对这样的‘忠仆’，你忍心苛责？”

哪吒愣住，眉头紧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见他不语，陆晚晚心中忽然一动，仿佛有道光穿透了迷雾。

或许……真的可以试着去改变他？

趁他年纪尚小，是非观还未完全固化，为他种下些正念，教他少几分戾气，多一分平和。往后遇上敖丙，不必非抽了龙筋、夺了性命不可；那乾坤弓与震天箭，不碰也罢。

倘若能一步步避开这些因果纠缠，是否就能绕开那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的绝路？

如果有可能，她想给他争取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纵使伐纣先锋的天命无可更改，最起码……别让他走得那么惨。

可她不知道，命运之所以残酷，就在于当你以为自己站在命运之外时，其实早已身在局中。

此时的陆晚晚全然不会想到，未来的自己将会为如今悄然植入他心中的每一缕“正念”而悔恨难当。

她今日种下的因，来日结出的，或许是她最不愿看到的果。

哪吒忽然轻笑出声：“你这人，当真有趣。让我站在旁人那处看事情……这倒新鲜。”

他双臂交叠枕在脑后，目光散漫地投向虚空，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更有趣的东西。

“不过，你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你费心与我说这些，可是觉得我日后也会变成那只‘猫’？”

哪吒还是太敏锐了，问题来得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