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愣住。

她准备好了一肚子关于“低调”“藏拙”的道理，却没想到，会被一个来自神话的小孩，用一个最简单的问题，问到了整个人类文明的物质根基上。

窗外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她忽然觉得，需要被“理解”的，或许不只是哪吒。

……

正事聊完，时间已经不早。陆晚晚安排哪吒去洗澡。

哪吒对洗澡不排斥。

毕竟，在商朝，就算他不用亲自动手生火烧水，想要洗个热水澡也是颇为费事的。

如今，只需轻轻一拧那叫“水龙头”的东西，清澈的热水便哗哗涌出，恒定而充沛，加上昨晚洗‘战斗澡’的经验，对他而言，这已然是新奇又惬意的享受了。

“沐浴更衣？可。那便洗个‘战斗澡’！”

战斗澡？陆晚晚怔愣一瞬：“不用，慢慢来就好。”

“不，就洗‘战斗澡’！”哪吒道，“‘那个最好！水流温热，沐之舒心。”

陆晚晚懵圈，等明白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总算明白这小祖宗在执着什么了。

“原来你是惦记着那个‘莲蓬头’呀。”她忍着笑，耐心解释道，“不过呢，‘战斗澡’可不是说用这莲蓬头洗，而是形容洗得飞快，像打仗一样，匆匆忙忙冲一下就完事。昨晚是时间太晚了，来不及慢慢洗，我才说要冲个‘战斗澡’。今晚时间充裕，你可以慢慢洗，想怎么洗就怎么洗。”

哪吒消化了一下这个新知识，小脸上恍然大悟和一丝不好意思交织：“原来如此。”

之后，陆婉婉替他调好水温，又细细交代了一番“左热右冷”的调节方式，最后拿出那瓶洗发沐浴二合一的儿童香波，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洗澡、洗头都用它，挤一两下就好，搓一搓会有很多泡泡。”

不想，哪吒拒绝了，还蹙着眉说：“晚上湿发易受寒招疾，不如待明日阳气上升再沐发吧。”

陆婉婉正要离开，闻言顿住脚步，从墙上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天青色的干发帽，和一个静音吹风机。

“你说得没错，湿着头发睡觉确实容易着凉生病。”她先肯定了他的顾虑，然后展示手里的东西，“不过别担心，我们现在有这些‘小法宝’啦。你看，这个叫干发帽，它的吸水能力特别强，洗完头用它把头发包起来待一会儿，头发就不会再湿漉漉地滴水了。”

说着，她轻轻将干发帽戴在头上，动作娴熟地示范了一下，柔软的帽子如何瞬间包裹住发丝。

紧接着，她又举起一旁的吹风机，耐心讲解：“还有这个，叫做吹风机。只要插上电源，打开开关，它就会吹出风来。风的大小、温度都能自己调节，有凉风、暖风，也有热风，很快就能把头发吹得干干爽爽，既舒服又方便。”

她按下开关，调到最低档暖风，在手心试了试温度，然后轻轻让哪吒感受：“你看，是不是暖和的？这样，晚上就不用担心湿发入睡对身体不好啦。”

哪吒感受着掌心那股稳定而柔和的暖流，眼中露出惊讶新奇的光。

他伸手小心地碰了碰吹风机出风口，又摸了摸柔软的干发帽，脸上那种基于“常识”的担忧逐渐被对新事物的接纳所取代。

“原来有此等器物，可驱湿速干，倒是便捷周全。”

……

终于收拾停当，可以躺到床上睡觉了。哪吒竟然一点都不困，翻来覆去，精神得像只小夜猫子。

陆晚晚自己也差不多，按她一贯的生物钟，这个点正是刷手机的好时候。但哪吒来了，她不好表现得太过“放飞自我”，只能强忍着摸手机的冲动，陪着这只“小夜猫”一起体验这难得的、清醒的“睡前时光”。

“要不……给你讲个睡前小故事吧。”陆晚晚忽然提议。

睡前小故事？哪吒半懂不懂，却没有出言拒绝。

陆晚晚让他在沙发上躺好，闭上眼睛。哪吒迟疑片刻，依言照做了。

房间里灯光暗下，只留下窗外零星的光晕透进来。陆晚晚在他身旁坐下，声音轻柔地开始讲述《莴苣姑娘》：“从前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

故事渐渐展开。

当讲到妻子嘴馋，丈夫翻墙去女巫园中偷莴苣，第一次得手后竟又一次再去，并被女巫抓个正着，不得不承诺交出未来出生的孩子作为交换时……哪吒猛地睁开眼睛，在昏暗中坐起身来。

“荒谬！简直荒谬！”他声音里压抑着不解与薄怒，“妻子想吃邻家菜蔬，丈夫不想着以财购之，又不愿以物相易，也不肯出力做工抵换——竟跑去偷？偷一次不知收手，还要再犯，着实可恶！那女巫也非善类，偷她两回菜罢了，竟要人拿亲生骨肉来抵？怎的，她那菜是琼浆玉液浇出来的？吃了能立地飞升不成？”

他的质问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句都裹着被多数人忽略的是非对错。

陆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