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先将抽绳系好,一条掉裆、肥大的哈伦风中裤便成型了。又将袖子随意挽了几圈,小朋友身上顿时多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闲适。
陆晚晚细细打量,点头道:“不错,这衣服裤子很适合你。”
哪吒顿时一脸“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帅”的得意表情,差点就要现场转个圈了。不过他还是故作矜持地轻咳一声,抬手抚了抚衣袖上的褶,嘴角却抑制不住向上扬。
“那是自然,我一直穿什么都英武神气。”他瞄了陆晚晚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耳根却悄悄红了些许。
陆晚晚忍俊不禁,递过去一双崭新的白棉袜:“这是我的备用袜,还没下过水的,不过你穿可能有点大。”
哪吒接过那团柔软的织物,指尖摩挲着袜口精致的布标——上面绣着一颗鲜红的莓果,正是今日采买的那个叫“草莓”的果子。他翻来覆去地端详,似在研究。
陆晚晚以为他不会穿,下意识想伸手帮忙,哪吒却侧身避过,神色认真道:“今天在店里采买时,一个孩童自己穿袜,我在一旁看会了。”
说着,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笨手笨脚地穿。
陆晚晚不想像监工似的干瞪眼,便拿着保温杯去接温水。杯子是她常用的,刚才已特意用滚水反复烫洗过。
她暗自懊恼,自己这“养娃”经验简直是负分。今天大张旗鼓地买衣买鞋、逛吃逛喝,竟唯独忘了给这小家伙置办一个专属水杯。
路上明明见到不少孩童背着小水壶,想来是需要经常补充水分的。她却完全忽略了这茬。
好在之前体检一切正常,既没有幽门螺旋杆菌,也没有肝炎。临时用她的杯子顶一顶,应该……不算虐待儿童吧?
回到客厅时,哪吒已经把两只袜子都穿好了。虽然穿得歪歪扭扭,一只袜筒高一只袜筒低,但好歹是穿对了。他正低头调整,试图把两边的袜筒调到同一高度。
陆晚晚瞧着那袜子,其实并没有大很多,只是略略宽松而已,是他穿的有点不得法,没捋顺。她走上前,蹲下身帮他微调了一下。
哪吒好奇地蜷了蜷脚趾,感受着棉织物包裹的触感,惊叹道:“此物倒是比‘角袜’轻便许多。”
“角袜?”
陆晚晚捕捉到了这个生僻词。她对商朝的所有认知仅限于影视剧里那些飘带乱飞的夸张造型,知识储备相当贫瘠。
两人经过一番连比划带猜,陆晚晚又去问了度娘,最终得出结论——原来那所谓的“角袜”类似于现在的护腿或绑腿,虽显层次感,却远不如现代袜子这般服帖透气。
穿好鞋袜后,哪吒在客厅里走了两步。运动鞋的橡胶底子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习惯:“我还是惯于赤足。”
陆晚晚温声安抚:“凡事都有个适应的过程,慢慢来。”
……
乘电梯时,中途一位年纪的妈妈推着婴儿车进来。车里宝宝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脚一蹬一蹬动个不停。
哪吒忍不住探头去看,正好对上宝宝的视线。小家伙咧开没牙的小嘴,冲他咯咯笑。
陆晚晚见了,也笑:“看来宝宝很喜欢你呢。
哪吒抿了抿唇,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宝宝却似乎更兴奋了,两条小腿越蹬越快,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小手在空中挥舞不停。
年轻妈妈也笑了,对哪吒说:“他真的很喜欢你,你要不要逗逗他?”
哪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婴儿肉嘟嘟的小手。婴儿立刻抓住他的手指,笑得更开心了。
哪吒感受到指尖传来温热而有力的抓握,不禁有些惊讶:“他力气好大!”
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
年轻妈妈温声道:“谢谢你陪他玩,他很开心。”然后,推着婴儿车走了。
哪吒不竟有些恍神。
在陈塘关时,人人都避着他。偶尔有不懂事的幼童想靠近,也会立即被爹娘抱开,低声告诫些什么。那些躲闪的眼神、警惕的姿态,比任何直接的恶言都更伤人。
他从未碰过那么小、那么软、那么有劲的手,也从未有人对他说过,因为他,谁感到开心。
“怎么了?没事吧?快来呀。”
哪吒猛地回神,才发现陆晚晚已经站在电梯外,正回头看他。
“来了。”
他应了一声,快步走出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