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隔着马路,在观望。
广场前的空地上,一长溜小摊沿街排开,井然有序。
每个摊前都悬着一盏灯——陆晚晚已经解释了,那只是普通的照明用具,并非什么夜明珠,更不是法器。
但他还是觉得新奇,因为它们的形状各不相同。
陆晚晚家的,扁圆如月;采买衣裳鞋袜的铺子里,灯似一截截黑色的竹筒;甜点铺子里,则形如四方玉石……而这里,不单悬着硕大明亮的一颗颗,更有细碎如长链的一串一串,闪烁明灭间,流转着五彩的光。
那光,舔过简陋的招牌、鲜亮的食材表面、食客们殷切的脸,和着摊主们南腔北调的吆喝声、锅铲碰撞的刮擦声、人们叽叽喳喳的谈笑声,以及各种食物香气混合而成的、浓得化不开的烟火气,共同交织成一幅鲜活平和的夜市图景。
哪吒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一股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诱人香气直钻肺腑,跋扈非常。
等红绿灯的间隙,陆晚晚见缝插针,指着信号灯和斑马线,给他讲了“红灯停,绿灯行,看见黄灯要小心”的交规。
对此,哪吒接受良好。
车马行人相争,势必惹出祸乱;彼此相约,一停一走,各守其界,自可两全。这规矩,倒也简明。
待绿灯亮起,他们随人流踩着道道白线过了马路。
迎面第一个摊子,是卖糖葫芦的。
摊主应该是个东北人,除却极具说服力的口音,还因为在他手下,万物皆可糖。除了常见的各种水果,竟然还有生姜、辣椒、黄瓜、长茄、螃蟹、虾、辣条、大葱……
陆晚晚:“???”
陆晚晚:“!!!”
好家伙,真真儿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不过这么小众的糖葫芦,到底都是谁在买啊?
哪吒在一旁看得专注,目光却是凝在那糖稀上——焦黄、黏稠,在灯下咕嘟冒泡,气味甜腻温热,与他记忆中的“饴糖”颇有几分相似。
他本有兴趣买一串尝尝,一抬头,瞥见陆晚晚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话到嘴边又赶忙咽下。
第二个摊位是铁板烧。铁板烧得滚烫,一块块白嫩的豆腐在上面滋滋作响,摊主用铁铲翻面,撒上葱花、香菜、辣椒粉,最后淋上一勺酱汁。那酱汁撞上铁板的瞬间,“刺啦”一声,白汽蒸腾,咸香辛辣的气味霸道地扩散开来。
哪吒的鼻子动了动。
一边的顾客也维持不住淡定的姿态了,老板刚把豆腐装进一次性餐盒,她便迫不及待道:“不用盖盖子,不要装袋子,我直接吃。”
刚一接过,就用竹签扎起一块,呼呼吹了两下就送进嘴里。不出所料被烫得直哈气,但脸上却露出分外满意的表情。
“小朋友,要不要来一份?铁板炒饭、铁板鱿鱼也有哦。”摊主注意到哪吒的目光,笑着招揽生意。
哪吒一愣,摇头,然后继续往前。
第三个摊位是卖烧烤的。一米长的烤架碳火正旺,上面摆满了羊肉串、脱骨鸡腿、骨肉相连和烤面筋。摊主是对中年夫妻,丈夫负责烤,妻子负责撒料,两人配合默契,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很少。
烧烤这东西,大家都知道,调料一撒,霸道的香味儿能随风飘出好几里。
哪吒又站那儿不走了,开始仔细观察摊主时左时右、时正时反的烤肉手法。
陆晚晚分不清他是馋了,还是纯粹好奇,干脆对摊主说:“来五个羊肉串,三个不辣,两个微辣。”
“好嘞!”丈夫手脚麻利的从一堆肉串里抽出五串,放在烤架火力最旺的区域,肉串很快发出密集的“滋滋”声。
哪吒一直看得很专注。那五个羊肉串在火焰中翻转,像某种古老的祭品在火中舞蹈。
肉串很快烤好,随着一撮孜然撒下,那股霸道的异香瞬间在高温下被激发,霸道而平等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勾得人馋虫大动。
妻子递过来时,还细心地用纸巾包住了签子尾部:“小心烫。”
陆晚晚先拿了两串不辣的给哪吒。
竹签入手温热,羊肉串冒着热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哪吒呼呼吹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小心地咬下一块肉。
他嚼得很慢,像在品尝,又像在分析。脸上并没有显露出特别的表情。
“味道如何?”陆晚晚问。
哪吒点头:“外焦里嫩,滋味甚足。与陈塘关的炙肉完全不同。”
那可不,你们那时候物资多匮乏呀,别说孜然辣椒面这些了,能多放些盐粒子就算顶配了。
陆晚晚等他吃完,又递给他一串微辣的:“尝尝这个,要是受不了就换个不辣的。”
哪吒面不改色地接过,咬了一口,随后“嘶——”一声,顿住动作:“口中似有火烧,为何?”